承肃回头,目光锋利。“今日我自然在。倒是大哥,这些日子消失得干净。”承珩轻笑,“我若常在,你怕是更难睡安稳。”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侍女们低声而行。屋内,金线绣纹的凤衣被缓缓展开。衣料沉而柔,落在肩上时,几乎压得人呼吸一滞。祁安然站在镜前,凤纹自衣摆一路攀至胸前。层层叠叠,庄重而肃穆。侍女们替他系好最后一道扣带,退后。“安小主——”声音里带着敬意与紧张。祁安然抬眼,目光越过铜镜,落在房梁之上。那木梁沉默,像在看着他。希望,他的选择是对的。他已经不想再被拉扯,不想再成为谁的筹码。独身一人,安静度过余生。或许那样才是自由。“走吧。”他轻声。侍女们牵引着他,门开启,光线涌入。通往承命台正堂的石阶铺得极长。每一步落下,凤衣轻响。每一步,他都在想往后,是否还能见到父母。是否再也不会被争夺。是否这一局,真的到此结束。风自长廊穿过,远处正堂已备好。命运在前,他却忽然觉得这条路,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自己,可他还是走了。澜昭殿内,万贵妃独坐榻前。今日——是选帝王籍的日子。她心知肚明,承肃不会来。哪怕她再传三次、五次。今日,他必定守在承命台。她手指攥紧帕子,“怎么办……”声音发颤。她早已派人去请。回来只一句话,“二殿下说,待帝王籍诞生后再来。”那一瞬,她便明白。若今日帝王籍定下,她与承肃再无退路。“到底该怎么做……”她喃喃道。殿内静得只剩风声。“万贵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子低语。万贵妃猛地回头。门口立着一名侍女,衣着普通,面色平静。“你是谁?”万贵妃心里骤寒。那侍女微微垂首。“奴婢小梅。”声音不高,却毫无卑怯。“奉大殿下之意。”万贵妃瞳孔一缩,“你想干什么?”小梅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像冬夜。“大殿下说,若万贵妃请不来二殿下,奴婢可以代劳。”万贵妃后退一步,“什么意思?”小梅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刀锋寒光一闪。“您是二殿下的母妃,出点血,他必定会来。”万贵妃脸色瞬间惨白。“放肆——”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匕首映出冷光,小梅一步步逼近。另一边承命台正堂,空阔肃穆。承珩立于左侧,承肃立于右侧。两人之间,隔着半丈距离。祁安然缓缓走入,步伐平稳,衣摆金线在光下泛着冷辉。承珩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承肃侧目,“你叹气做什么?”承珩语气淡淡,“难得安然穿得如此隆重。可惜,”他微微偏头,“后面会看不到他。”承肃冷笑一声,“你倒看得开。”承珩唇角扬起,“无所谓,他选谁,都改变不了一件事,他终究是凤主。”目光里竟有一丝欣赏,像是在看一件属于皇权的存在。“二位殿下。”祁安然停在两人面前。“我已选定帝王籍。”他目光轻轻落在承肃身上,“是二殿下。”正堂安静一瞬,果然毫无悬念。“好。”承珩忽然鼓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正堂中。承肃眸色微沉,“大哥,你是真心祝我?”承珩转头看他,笑意轻淡,“不然呢?我该哭吗?”那语气里,没有怒。承肃反而看不懂,他赢了,却没有胜利的快意。祁安然却心里一沉。他看着承珩。这人不是一直要帝王籍吗?不是算计了这么久吗?为何自己宣布承肃,他还能鼓掌?为何如此坦然?承珩也看着他,目光温和,平静。正堂内,气氛骤紧,宫人们齐齐跪下。“二殿下,二殿下——”为首的太监额头贴地题型,“印记必须贴合。”这一句落下,空气像被人猛地拧紧。承肃目光一沉,祁安然心口微震。原来宣告不算,贴合才算。真正的帝王籍,不是一句话,是一道不可逆的印记。承珩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方才鼓掌时的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动,只是盯着祁安然,那目光太沉。祁安然一愣,这不是刚才那种平静。这是压着什么的眼神。宫人们迅速围起屏风,木架合拢,帷幔落下,正堂中央顿时隔出一方隐秘空间。“二殿下、凤主请。”太监低声提醒,连连祁安然的称呼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