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时间已经不在他这边。殿门大开过,宫人来过,承珩也已经看过。这一局,已经失控。他抬手随意拢了衣衫,水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却没有去管,目光沉了一瞬。像是在回想刚才那一幕,祁安然的眼神。那种不再退的眼神。承肃低低笑了一声,“……安然。”浴殿之外,日光正盛。承肃没有往正殿方向去,他脚步一转,径直往侧边花园走去。承肃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那道墙上。没有迟疑。下一刻他已经翻身而上,整个人越过墙头。承肃落地的一瞬,便活动了下肩。骨节微响,气息未稳,却已经没有时间去调。他抬眼,看向宫中深处。“四弟……”他低声念了一句,唇角带着一点冷意。这局,已经乱了,那就再乱一点。念头落下,承肃脚下一点,已掠上檐角,足尖轻落,几乎没有声音。下一瞬再借力,人影已从屋脊掠过。不走正路,只走高处。宫墙、飞檐、树梢,一切都成了落脚点。他的身形极轻,每一次落下,都只是点过。白日之下,阳光落在屋脊之上,却始终抓不住他。承肃速度极快,却不显急乱,反而像早已习惯这种路径。避人、借势、换点。一气呵成,不过数息,人已越过数重宫院。四皇子府的檐角,已在前方。承肃最后一步踏下,身形稳落。未成婚是最后一道防线一道身影自檐上落下,几乎无声。承昭还未来得及看清——手腕已被一把扣住。“走。”承肃只说了一个字。下一瞬,人已带着他掠出庭院,风声骤起。承昭被拖得一愣,脚下本能一提气,身形跟上,这才看清身侧之人。“二哥?”他眉头一挑。“你怎么——”话还没说完,人已被带上檐角。承肃步子极快,不走正路,只在屋脊之间借力而行。承昭也不再问,顺势运气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如影随行。片刻后,承昭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事你倒是说啊。”他侧头看了眼承肃,这一眼,却顿住。“……你这是掉水里了?”承肃衣衫半湿,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却冷得像风。“有个麻烦,需要你帮一下。”承昭听得一愣,随即笑了一声。“你还能有求人的时候?”话虽如此,脚下却一点不慢,紧紧跟着。“话说——”他又瞥了眼承肃。“你到底带我去哪?”承肃没有回头,目光始终向前。只丢下一句:“凤衡宫。”风声掠过,屋脊飞快后退。承昭微微一怔,随即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哦。”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却多了点意味。“那确实挺麻烦的。”寝殿内一片静,祁安然躲在被中,整个人闷得发热。脑子却越转越乱,怎么想,都是死局,窝在被子里不出来也不是办法。承珩还在。他喉间发紧,忍不住闭了闭眼。晕,越来越晕。那股热意从身体深处一点点往上翻,压都压不住。——这药的后劲,真是越来越强了。他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烫意。脚步声靠近。“安然。”承珩走向塌前。祁安然一僵,还是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已经红得不正常,绯色沿着颧骨漫开,连眼尾都带着湿意。他看着承珩,却有点看不清,视线像被热气晃开了一层。“陛下……”声音出口,带着点发软的虚。“我……我好像不舒服……”他说着,呼吸有些乱。那股热意在说话间又往上冲了一层,胸口发闷,连心跳都快得发慌。“您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尾音轻得发飘。祁安然皱了皱眉,为什么……越来越模糊,他眯了眯眼,想看清承珩。却只觉得眼前的人影轻轻晃了一下,轮廓都不稳。承珩站在塌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越看,越不对,脸色太红了。眼神……迷离得不像清醒之人。他眉心微沉,就这样盯着他。“好热……”祁安然忍不住低低地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发软,那股燥意已经压不住了。越忍,越乱。他呼吸发重,指尖攥着衣襟,又慢慢松开。脑子一晃。——原来在池中,是能压住的。这个念头猛地浮出来,他眼睫颤了一下,心里一沉。……自己怎么现在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