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地替祁安然擦掉眼尾的泪,动作温柔得小心。“好。”承珩低声说。“朕不逼你了。”可那只手离开时,却还是轻轻停在了祁安然小腹上,像舍不得移开一样。殿门缓缓合上,寝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承珩身上的气息。祁安然安静躺在那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两个美人。那场寿辰宴。那点可笑的“移开承珩目光”的妄想。彻底废掉了。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凤主怀了帝王的孩子。从这一刻开始,承珩的目光,再也不可能从自己身上移开。祁安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苦得厉害,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自由没有,退路没有,连最后一点能逃开的缝隙,也被彻底堵死。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个孩子。一个……他与承珩的孩子。想到这里,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慢慢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小腹,那里现在还什么感觉都没有。可偏偏,已经有了一个生命,一个真正存在的孩子。祁安然眼眶一点点红了,脑海里却不断响起承珩方才那些话。“朕想要他。”“朕不希望我们的孩子,没有自己的母妃。”“朕此生……只爱你一人。”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得他心里发疼。因为他知道,承珩说的都是真的。可越真,越让人喘不过气。祁安然闭上眼,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眼尾滑了下来。好孤独,这凌霄宫明明那么大。可为什么,自己像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没有人能救他,也没有人能替他决定。连这个孩子,最后都只能由他自己来选。祁安然手指轻轻发抖。脑海里忽然又闪过自己之前失控喊出的那句:——“我要杀了他。”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些不敢想了。真的……下得了手吗?那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也是……自己身体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孩子半夜窗外雷声骤然炸开。轰——!整座凌霄宫都像被震得微微发颤。祁安然猛地惊醒。他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呼吸凌乱,指尖死死攥紧被褥。外头风雨拍窗,雷光一闪而过,将寝殿映得惨白。祁安然脸色也白得厉害,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又一声雷响落下时,他身体明显颤了一下。殿门立刻被推开。“凤主!”瑞安快步走进来,他显然是听见了动静,发尾还带着一点夜里的湿气。可在看见祁安然脸色的一瞬,瑞安神情还是沉了下去。“可是梦魇了?”祁安然抬眼看着他,那双眼里竟难得透着一点脆弱。“小瑞瑞……”他声音很轻。“我好冷。”一句话,让瑞安心口猛地一沉。他立刻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向祁安然指尖。果然,冰得厉害。瑞安低声道:“奴才冒犯了。”随后,他轻轻将人拢进怀里。怀抱覆上来的那一刻,祁安然像终于碰到一点暖意,本能般往他怀里靠近了些。瑞安动作微微一顿。可很快,他还是稳稳抱住了他。“这样,可还冷?”他低声问。外头雷雨未停,殿内却安静得只剩彼此呼吸声。祁安然靠在他怀里,睫毛轻轻发颤,半晌才低低开口:“能……再紧一点吗?”那一句像无意识的依赖,可偏偏,最要命。瑞安眸色一下暗了。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护进怀里。祁安然终于慢慢暖了些,他额头轻轻抵在瑞安肩侧,像累极了。“谢谢,小瑞瑞。”那语气很软。瑞安低着眼,看着怀里的人,看着祁安然那张苍白又漂亮的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向祁安然时,就早已不是一个奴才该有的眼神了。可他不能露,不敢露,也不允许露。因为他太清楚。怀里这个人,是承珩的命。谁碰。谁死。于是瑞安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替祁安然拢好外袍。“凤主若冷,奴才今夜便守着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句“守着”。他早就不只是想守这一夜了。偏殿内。窗外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烛火都在轻轻摇晃。承珩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却始终没有动。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