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一大片蓊蓊郁郁的树冠,枝叶交叠,把月光筛成碎银,星星点点地洒在她脸上。
凌空伸出一截粗壮的横枝,探出崖壁,底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她整个人正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趴在这截横向生长的树干上,双腿悬空,裙摆在风里猎猎飘展。
陶桃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开,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睡觉吗?
难道这具身体有梦游的毛病?
好高!光是看一眼,腿就软了!
陶桃冷汗淋漓,试着调整身体,看能不能爬回去。
刚一动,一道懒洋洋的嗓音,隔着枝叶飘过来:“醒了?”
陶桃小心翼翼地扭过头,顺着声源望去。
这里太高了,风又大,一点点的动静,都能引得身下树干摇晃不止。
离她不过三尺远的距离,枝干的另一端,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年临风而立。
少年双手抱怀,站在万丈悬崖之上,却姿态疏懒,如履平地。
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像一团翻滚的黑雾。
“闻人恕?”陶桃眯了眯眼,认出看出他的轮廓。
少年歪了下脑袋,目光垂落在她身上,比这满目的月光还要薄凉:“既然醒了,该算算你我之间的账了。”
陶桃心中惊疑交加。
她记得自己并未得罪过闻人恕,他们之间有什么账可算的。
又是一阵山风拂来,吹着陶桃摇摇欲坠的身子,险些要坠落下去。
陶桃赶紧抱紧了树干。
那黑衣少年慢吞吞地踱步过来,每走一步,枝桠便晃动一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站住!闻人恕,你别动了,这棵树承受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你过来,我们都会摔下去的。”陶桃被他的举动惊得满脸煞白,张嘴大声喊道。
有一半的声音被山风吞没。
闻人恕并未听进去她的劝告,依旧稳步向前,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容里藏着深深的恶意。
“这么高,摔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吧,就算侥幸不死,也一定会断手断脚,变成残废。”
陶桃脑袋嗡嗡的。
闻人恕的话在耳边回荡着,但她什么都做不了——不能逃离这棵树,也不能阻止闻人恕过来。
她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仰着脸,头发凌乱地散开,半边脸上沾着树皮的碎屑,默默地在心里祈祷这棵树能撑得久一些。
“下面还有豺狼,你流出来的血,会把它们吸引过来,它们许久没有进食了,看到你,个个眼放精光,一拥而上,全都朝你扑过来,撕扯你的皮肉,嚼碎你的骨头,把你吞进肚子里。”
少年恶意地假设着这种可能,眸子里闪烁着滔滔烈焰,极具攻击性。
陶桃抱着树干的双臂收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树皮里,泛出苍白的颜色。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涩:“闻人恕,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你一个武林高手,弹指间便可取人性命,为何要为难我一个女子?”
“你我之间确无仇怨,我此举……不过是在替天行道而已。”闻人恕已走到了近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清苦的草木气息,却不如此刻少年身上的杀意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