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有时候他在内域待了一年,回到外寰时不过才过去了一天。随着他在内域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在外寰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问题。每次醒来都像被抽干了力气,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淌,脑袋疼得像要裂开。姜蒙劝过他:“要不要让其他人一起找?我们已经有定位技术了,可以……”“不行。”檀溪止的额头搭着冰袋,藏在发下的一双眼里满是偏执:“能与他产生因果纠缠的人只能是我。”姜蒙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劝。一次次寻找,一次次空手而归。方崇明夫妇也知道这件事,因为檀溪止一开始就没有隐瞒。他们在质疑后也发现了不对,尤其在了解过檀溪止母亲的事以后。闫宁当时给他开的条件是让他放弃追究檀清俟的责任,一切过错由她承担。檀溪止当时就跟方崇明夫妇坦白了,夫妇二人在冲动后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后选择妥协。在确定方案可行的第二个月,闫宁在狱中突发性脑溢血,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却得了失语症,也留下了偏瘫的毛病。檀清俟也在境外的一次活动中失足坠崖,脊髓和颅脑双重损伤,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当时被买通的房东和假扮成快递员的人也在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故。姜蒙看着搜集到的消息,后背阵阵发冷。又一次空手而归,檀溪止沉默地坐在方潮生的病床前,身体微微颤抖,情绪濒临崩溃。就在这时,戴在方潮生头上的系统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檀溪止猛地抬头,视线黏在屏幕上。“定位到了。”他的声音嘶哑,“终于……”他连接电脑进行操作,但方潮生仍然无法苏醒。姜蒙疑惑:“为什么会这样?”檀溪止眼中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没用的,缺少必要的锚点,他回不来。”他起身,重新戴上那两枚戒指:“我带他回来。”姜蒙的眉头骤然拧紧:“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你再冒险,而且你也知道,那个世界的意志在覆盖系统对你们的保护。”“这次进去,你可能就回不来了。”檀溪止摇头:“只要他能回来,我就能回来。”见他坚持,姜蒙叹了口气。最后一次进入内域,檀溪止的形象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鼻间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一串血落在前襟。他疑惑地捏住鼻子,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陷入迷茫。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向前迈出一步,小短腿一软,骨碌碌从坡上滚了下去,正好摔在一个踩着黑靴的人面前。檀咏仁看到脚下那一小团后怔住。今天宗门休沐,他便想来当年跟武晴初遇的地方看看,想着能不能等到她回来。他蹲下身,把孩子从地上抱起,看到那张与武晴相似的脸,他瞳孔骤缩。他拿出帕子把孩子鼻下的血痕擦干净,随后拿起封有武晴一滴血的琥珀项链,手中施法,一道赤色灵线自那滴血中探出,缠在檀溪止的手腕上。他心底一空,酸涩感蔓延全身:“你是阿姊的孩子?”檀溪止懵懵懂懂,一句话都答不上来。檀咏仁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阿姊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小人儿身体虚弱,意识昏昏沉沉。檀咏仁不敢耽搁,抱他回了宗门。那天之后,檀溪止被他养在身边,他手把手教他识字,修炼。他刻意忽略了这孩子的出身,对外声称是自己遗落在外的血脉,对内酸涩又偏执地把檀溪止当做阿姊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刚开始,小人儿不论怎样都不会受伤,檀咏仁一度怀疑是不是檀溪止的身体有什么毛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檀溪止在各方面都逐渐变得“正常”,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在檀咏仁不知道的地方,檀溪止总觉得心上缺了一块,他好像在等谁,每每想起,心底都空落落的。直到继任大典,左手中指的灵戒毫无预兆地烫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被某种力量牵引,从天而降,朝他砸去。身体快过意识,他本能地跃起,坠着的重量撞进怀里,温热而又鲜活。四目相对的瞬间,胸腔里空了十几年的地方骤然灌进一阵滚烫的热意,他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归属。下一瞬,檀溪止猛地睁眼。床帐低垂,房间里光线昏暗,他躺在床上,心脏极速跳动,额角全是虚汗。他想起身,却发现衣襟被人捉着。檀溪止一顿,转头看去,发现方潮生正躺在他身边,似乎不久前才哭过,现在睫毛还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