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蒙推着他,把他送回病房,嘱咐道:“方先生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养,檀总的事你可以不用担心。”方潮生抿唇,努力平复好情绪以后才哑着嗓子开口:“他在哪里?”姜蒙向旁边忧心忡忡的李铭霞夫妇传递了一个眼神,接着推他离开。医院顶层的某个单人特护病房,窗帘半拉着,檀溪止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身形比方潮生记忆中的要清瘦许多。他推着轮椅过去,姜蒙识趣地半掩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方潮生握住那只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我讨厌死你了。”什么都不跟他讲,非要自己一个人硬扛。他根本不知道檀溪止在背后默默观察他、暗恋了他那么多年。这种感情可以说是偏执的,但檀溪止又很克制,半点没有伤过他,反而自始至终都在托举他,为他付出。这个愣头青,王八蛋,让他难过的狗男人。也不想想,万一进去后没找到他呢?一带一,都变成植物人吗?方潮生觉得这个坏结果肯定是檀清俟他们母子想要的。尽管嘴上这么埋怨,他的心脏却一下揪一下地疼。他想,他这辈子的眼泪大概都要用在檀溪止身上了。他握紧那只手,声音发涩:“不要睡了。”“求你了……别留我一个人。”他把脸埋在檀溪止的手心,感受着他的温度,身体微微颤抖。之后的日子,他配合着做康复训练,从扶墙走路,到能自己下楼梯,再到能绕着住院部的花园走上几圈。期间来探望他的人不少,舅舅,小姨,还有几个前公司关系不错的同事。表弟吴阿杰一家也来过,还带了他喜欢的水果,坐在床边陪他说了很久的话。方潮生笑着听完,多日来的消沉情绪被他们带着好了许多。等人都走了以后,他把水果分了一些给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回去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现在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他不打算剪了,准备就这样养长。每天他都会去顶层的单人特护病房,有时候只是安静地伏在床沿,看着檀溪止的侧脸发呆,有时候则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他觉得对檀溪止诉说想念的画面很肉麻,即便人还没醒,他也还是不自在。所以在想他的时候,他干脆拿起画笔,在草纸上画檀溪止的手,画他的侧脸,想象他睁开眼对自己笑的模样。画纸越堆越厚,楼下的梧桐叶也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吹就簌簌下落。冬天快来了,檀溪止依旧没有醒。又是一个午后,方潮生掀开被子的一角,放轻动作蜷缩在他身边,五指轻轻插入他的指缝。“你的手好凉,一点也没有之前牵起来的感觉。”他数着檀溪止的睫毛,看了会儿后收回视线,把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嘴里碎碎念,“不知道阿九和婴白他们怎么样了。”和之前许多次一样,没有回应,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说话声。“你会留在修真界,再也不回来吗?”“如果你没了,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怎么办啊,檀溪止,我现在好不开心。”李铭霞和方崇明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李铭霞红着眼,低声说:“我们就乖乖一个孩子……”“要是小檀真能醒过来,咱们别管亲戚会怎么说了,就让他们在一起吧。”方崇明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只要两个孩子想,他们的事,没人能干涉。”—这天,方潮生半是依偎地缩在檀溪止身边睡着了。梦里,他感觉一直有人在摸他,他缓缓睁眼,面前是檀溪止放大的俊脸。见他醒了,檀溪止眼眸一温:“我看你只占个了边边,就把你抱近了些,吵醒你了?”方潮生喉咙发紧,扑过去,脸埋在他的肩窝,轻声呜咽。檀溪止回抱住他,安抚性地为他顺着背。“别哭,我回来了。”他低头,双唇在他发顶轻蹭,为他顺毛。“那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大师兄会替我接任宗主的位置,二师兄在你走后便下山游历去了,洛师兄和苏师姐他们还是老样子。”“阿九在我走之前就离开宗门,去妖界闯荡了。你那个侍卫通过考核,成功进了内门,我离开时拜托他帮我们守着小院。”“跟父亲他们说开时,稍微废了些功夫,”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我跟他保证,等养好身体以后就会回去看他老人家。”方潮生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还能回去?”檀溪止抚摸他的发,声音温和:“当然可以,但需要先养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