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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沈明情竭力细数过往温存，想要唤醒他心底的情意，可江莫逾依旧立在原地，神色漠然，无动于衷。她看不见的暗处，在听见“离开”与“泥人”两个词时，江莫逾的心脏骤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他眼前恍惚重现那日血色满地的画面，看见她冰冷僵硬的身躯，看见散落身侧、碎裂殆尽的泥人，还有他们彻底破碎的约定。刺骨寒意席卷全身，头痛欲裂。“朕为天子，从不与任何人立约。带走。”话音落下，侍卫即刻上前，架起沈明情，将她带离藏书楼。沈明情茫然无措，不知自己将被送往何处。直至行至光亮处，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江莫逾伫立的方向。夜色浓重，昏暗无光，她再也看不清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只剩一地狼藉，和两颗彻底破碎的心。她缓缓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寒意将沈明情冻醒。零星烛火摇曳，微光勉强照亮这间简陋的小屋。沈明情笃定自己从未来过此处，她从未住过这般朴素简陋的居所。屋内陈设极简，仅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圆桌与两把木椅。意外的是，物件虽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姐，您醒了。”一道怯懦轻柔的声音响起，是青水，她一直守在身侧。“小姐，奴婢方才远远见过陛下了。他如今，再也不会笑了。”“陛下……”沈明情轻声默念这两个字。从前她向来直呼他的名讳，从今往后，大抵只能这般生疏相称。“是陛下带我来这里的？”“……不是。您醒来之前，有一名陌生小太监先将奴婢带到此处。约莫半个时辰后，您才被一众侍卫抬过来。陛下方才来过一趟，却始终没有进屋。”“他来做什么？”“奴婢不知，他只是在屋外驻足观望了片刻，便离开了。”宁愿伫立屋外观望，也不愿进来见她一面。起初，沈明情心中尚存几分委屈，不解他为何骤然这般冷淡绝情。可此刻细细回想所有过往，她自问从未有过半分过错，这般委屈，早已不值一提。心绪彻底转变，沈明情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轻笑。江莫逾身居帝位，不恪尽职守、勤政爱民，反倒沉溺虚妄、折腾内耗。她再也不会一味迁就纵容他了。“青水，想不想看看，你家小姐来日登临九五、执掌天下？”青水花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慌忙后退几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小小小小姐慎言！就算陛下从前待您万般宠爱，这种话也万万不能随口说出口啊……”沈明情听见那句从前宠爱，心底没多大波澜。“从前宠爱又能如何？如今还不是像负心人一般将我弃之不顾？”嘴上虽是这般讲，沈明情语气里却没了先前的怨怼与苦闷。心里纵然仍有难过，她也不会再任由这些情绪打乱长远筹谋。大栖这片江山，是她同江莫逾一同打拼收复的。倘若江莫逾当真无心当好这个帝王，她便要将大栖握回自己手中，再好好管束一番江莫逾。只是眼下想要做到这一步，着实不易……最首要的难处便是她压根不识此地。沈明情从床榻起身，走到门前，刚推开那扇看着不甚牢固的木门，门外两队值守之人几乎在她弄出动静的同一刻齐齐转头望来。她猛地被惊了一跳。“……你们是何人？”“回沈小姐。”领头之人上前一步，朝她简单躬身行礼，“我等是陛下派来看守您的。往后时日，若无陛下准许，您不得踏出此处半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蹙紧眉头，“江莫逾这是打算把我囚禁起来？！”那侍卫听见她直呼圣上名讳，面上毫无起伏，也没有接话。沈明情见状，心知和这些人多说无益，转身退回屋内，狠狠合上房门。青水瞧出沈明情碰了钉子，小心翼翼开口：“小姐，您方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那可是陛下啊……要不还是算了吧？”“怎能就此作罢？”她越想越是气恼。江莫逾实在变得面目全非。若不是清楚这个世界的来历，她都要怀疑江莫逾遭人夺舍了。抬眼瞥见窗边，她粗略估量窗沿宽窄，勉强容得一人通过，随即走到床边。伸手推开窗扇，一道漆黑人影倏地从窗前一闪而过，她吓得连忙把窗户关紧。“小姐您怎么了？”沈明情惊魂未定，抬手轻拍胸口顺气：“窗外……窗外有人，怕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这里并不安全……”到底是谁不肯放过她？应当不会是江莫逾，屋外两队守卫已是明面上的眼线，暗处另有他人。沈明情心底一阵发凉，自己树敌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