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平稳穿行在深夜街道,窗外城市灯火向后缓缓退去。
车厢内幽蓝微光柔和笼罩后座,稳稳托住林屿那团白色魂光。少年魂体依旧沉眠,经过方才结界破碎的震荡,魂光微微起伏,显得有些虚弱,好在没有崩散的迹象。
林小满坐在一旁,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魂体上,心底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可新的重压紧跟着压上来。
手机里系统消息还停留在眼前。
【风险评估:96%】
【警告:代收员734,涉嫌勾结旧道摆渡人,破坏片区结界,窃取封存魂体。稽核部已受理片区吏报案。】
“青槐老人抢先报案了。”林小满指尖点在屏幕上,声音低沉,“他会怎么描述这件事?”
“颠倒黑白。”陈默目视前路,语气平静,“他会上报,是你心生叛意,伙同我闯入片区据点,恶意破坏结界,抢夺本该归入库存的素材。他会隐去私自截留魂体、布设魂网收割凡人的全部事实,只强调我们违规入侵。冥府稽核的惯例,优先采信片区在岗吏的口供。”
林小满皱眉:“我们手里还有门卫室拿到的台账日志,那是实证。”
“台账只能证明他有记录封存魂体,很难直接证明魂丝伤人、刻意诱导轻生。”陈默摇了摇头,“魂丝侵蚀凡人属于无形之力,很难留下可供稽核部直接采信的物证。青槐老人经营这片地界多年,业绩报表漂亮,在稽核那边有积累的信誉。想要推翻他,需要更多证据。”
车子逐渐偏离城市主干道,周遭景物开始褪色,再次驶入阴阳夹缝。这里不同于旧道存档处,是一处相对安稳、没有守卫巡逻的小型夹缝空间。
天地之间是淡淡的银灰色,漂浮着细碎柔和的光点,没有旧道里躁动的残念,空气里没有刺骨的阴冷,只有宁静的虚无。
“这里是我寻到的一处临时安魂夹缝。”陈默停下车,“没有系统监控,不会被青槐的魂丝探查,可以安置林屿,让他慢慢休养魂体。”
林小满小心托住那团白色魂光,跟着陈默下车踏入这片空间。
魂光落在银灰光点之间,轻轻浮沉,像是沉入温暖的水流。原本微弱晃动的光泽,一点点稳定下来。
“长期被神力锁丝禁锢,他的意识沉睡太久。”陈默站在一旁解释,“短时间内不会苏醒。魂体会在这里缓慢修复,慢慢恢复神智。但这里只是临时居所,不能永久停留。一旦稽核部大范围搜查阴阳夹层,这里也会暴露。”
“那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林小满轻声问。
“稽核部查明青槐老人的全部罪行,撤销他的片区权限,收缴他的魂网。罪行核实之后,被他截留的魂体,会获得公正的引渡机会。到那时林屿可以正常进入轮回流程。”陈默顿了顿,“最坏的情况,稽核采信老人一面之词,判定我们有罪。届时我们两人都会被标记为重犯,林屿的魂体也会被重新收缴,归入库存。”
林小满垂眸看着浮沉的魂光。
好不容易把阿屿救出来,绝不能再把他送回牢笼。
手机再次震动,一条新的系统通讯接入,不再是冰冷灰色文字,而是直接传来一道中性、毫无情绪的人声,在夹缝空间轻轻回响。
【稽核专员通讯接入。代收员编号734,我是冥府稽核部专员。】
【现对你进行问询。昨夜,你伙同旧道摆渡人,闯入青槐地界门卫结界,破坏片区设施,夺取封存魂体。片区运维吏青槐,已提交报案材料。你是否承认指控?】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开口应答:“我不承认。青槐私自截留亡魂,布设魂网,长期抽取凡人情绪,逼迫普通人走向轻生。林屿是被他非法扣押的魂体,我只是取回被他非法藏匿的亡魂。我持有他记录蓄养素材的台账,可以提交作为证据。”
【台账仅为单方面记录,不足以证实片区吏违规投放魂丝。】稽核专员声音没有起伏,“稽核部将开展实地核查。三日之内,你与旧道摆渡人陈默,需前往阴阳稽核驿站当面接受问询,并提交全部证据。逾期不到,直接判定罪名成立,下发抓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