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是在那台车上,就开始后悔的。
不是晚上,不是隔天。是在高架桥上,车子转过那个弯,她看着手机上那三个字——唐小姐——的那一瞬间。
她打了过去。
嘟了一声,转进语音信箱。
她再打。
一样。
她传讯息。
【听潮,我可以解释。】
讯息旁边,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红色惊叹号。
无法传送。
她盯着那个惊叹号,看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许若宁从副驾驶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转回去。
【总监,】她小声说,【要回公司吗?】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换了一个方式。
社群的私讯,已封锁。
电子邮件,寄出去了,没有退信,也没有回音。
她打给潮生的市话,嘟嘟嘟,是忙线。
一次,两次,十次,都是忙线。
她想起宋予晴说的,潮生的电话一直响,我拔了线。
车子在序光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停下来。
唐知夏坐在后座,没有下车。
【若宁。】
【在。】
【明天下午一点,港城到雾屿的船。】她说,【帮我订……】
她停住了。
那张船票,她已经订了。今天下午一点的。用自己的卡,选了自己的颜色。
它现在还在她的手机里。
一张没有用过的电子船票。
【我自己订。】她说。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
她坐在那间三房两厅的公寓里,落地窗外是整片不会退潮的城市。
她一遍一遍地看那段影片,一分四十二秒,看自己站在闪光灯中间,看自己沉默,看自己开口。
不是。只是旅行途中认识的普通朋友。
她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她都想,如果那时候——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推开那扇门。如果那时候,她走侧门。如果那时候,她说无可奉告。如果那时候,她说是。
每一个如果,她都想了。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那一瞬间,站在那些镜头前面,她不是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