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对上她的视线,红唇勾起,低声轻笑,“谁教的你逢人就叫妈妈?”
迟未晞眨了眨眼睛。
记忆退潮般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月光,被泼了一身的水。
迟未青那张刻薄的脸,还有那句刀子一样的话。
她被这个人揽在怀里,叫她妈妈。
迟未晞的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比发烧更烫的温度从脖颈一路漫到脸颊,她下意识想要坐起来。
手臂撑着床面,输液管被牵动,针头在静脉里轻轻一扯,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女人蹙眉,合上电脑起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容抗拒的语气,“别动。”
迟未晞僵住。
她侧过脸,视线从自己肩头那只手往上移。
掠过睡袍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
细而白,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痣。
视线重新落回眼前女人的脸上。
近看更清晰。
女人极具冲击力的五官拓印在迟未晞心上,激起怦然不止的心跳。
像是生命的牵引一般。
她仰起脸,对上祁长笙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病中苍白的脸,女人蹙着眉,眼睛里是与那晚如出一辙的担忧。
迟未晞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句,“妈妈在呢。”
迟未晞茫然:她真的是妈妈吗?
女生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睫,以及那悬而未坠的眼泪悉数落进祁长笙眼底。
十八岁。
她找了她十八年。
终于在迟家高调官宣真千金回归时,找到了她。
结果一见面,就是一副被人欺负了、可怜兮兮的模样。
还把她当成了妈妈。
这两天,她一直守在床边,稍有个动静就抓住她不放,一边哭一边叫妈妈。
祁长笙看着她的眉眼,记忆被勾回到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的那个秋天,也是这样的天气,舒沅躺在床上,对着她开玩笑,“阿笙,等宝宝出生,要不认你做干妈吧。”
彼时还不到十二岁的祁长笙冷着脸,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
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今。
祁长笙指腹轻轻蹭过女孩儿眼角,唇角微抬,语气轻佻,“怎么,睡觉的时候妈妈叫个不停,刚醒就不认人了?”
干妈怎么就不是妈呢?
所以,真的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