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是我第一个好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明明只是十分简单的一句话,落在沈蛟耳中,却好像掺了些别的意味。
或许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里盛了太多欲说还休的情绪,或许是那微微低哑的嗓音太过动人,又或许是那股浅淡冷清的雪竹香气太惑人心智,以至于沈蛟的心脏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跳动起来。
一瞬间的失控让蜷缩的手指都微微痉挛,沈蛟用力攥紧手中的山茶花,几乎将山茶花的花枝折断,花枝弯折间指腹不经意间蹭过柔软的花瓣,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仿佛寻到了出口,他无意将紫色的花瓣重重碾碎。
紫色花汁染红了指尖,直到傅雪青投来异样的目光,沈蛟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四周的喧嚣远去,二人之间的气氛沉静而怪异。
沈蛟有心开口说话打破这怪异又躁动的气氛,却发现嗓子干渴的厉害,以至于发出的声音也嘶哑不堪:
“能得阿笋此言……是我的荣幸。”
即便竭力控制,仍然露出些许异样。
对面的人目光似乎越发疑惑,几番欲言又止。
曾经单枪匹马杀入敌营时沈蛟都不曾紧张过,但此刻他甚至不敢对上傅雪青的目光,狼狈地移开眼,他生硬又突兀地说:“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公务未处理完,先行一步。”
说完不等傅雪青回应,就转身仓皇离开。
但即便已经走出很远,拼命跳动的心脏却仍旧好似被看不见的绳索紧紧缚住,而绳索的另一头,正握在身后人手中。
简直疯了。
回到都督府时,沈蛟手中还攥着那朵紫色山茶,原本馥郁雍容的山茶花外层的花瓣已经被碾得零落,少许紫红花汁沾染在粗糙生茧的指腹上。
沈蛟垂眸定定望着,张开的手指忽然将整朵花攥住,然后用力碾碎。
厚实柔嫩的花瓣在掌心化作花泥,紫色汁液溅出,浓郁的香气随之扩散开来,却不是山茶花该有的香味,而是苦涩的药香和着冷冷的雪竹香。
“你不会是看上南鄢太子了吧?”
元襄的话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如同魔音入脑一般一遍遍反复质问着他。
沈蛟盯着掌心零落的残花,脸色变化不定。
香气却越发浓烈。
沈蛟着了魔一般低下头,鼻尖耸动着轻嗅掌心残花。
触碰到湿润而滑腻的花汁时,沈蛟不期然又想起将那只手握在掌中的触感……他鬼神神差地伸出舌,舔了一口掌心的残花。
碾碎的山茶花是苦涩的。
与南鄢太子身上的药香一样苦涩。
花朝节之后,傅雪青就再未见过沈蛟。
一开始以为是公事繁忙,但傅雪青遣人去了两趟都督府都不曾见到沈蛟之后,终于意识到沈蛟似乎有意避着他。
再次得到都督府的消息时,是听说沈蛟回了晋阳。
晋阳是北楚军事重地,原本沈蛟就有大半时间都在晋阳坐镇,像今岁这样长留邺城的时候反而是例外。
原也没什么稀奇,但偏偏是花朝节后。
傅雪青捧着茶站在窗边沉思,难道是他想错了,沈蛟迟迟不曾成婚,当真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女郎?
就在他蹙眉犹豫要不要退一步时,丹燕打起帘子进来:“公子,宫里来人,说高太后宣你入宫觐见。”
“高太后要见我?可有说为什么事?”傅雪青打住思绪。
“没有说,只说让你入宫。”丹燕摇头,神色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