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又端过另一只青瓷小碗。里面是熬得稀烂的白粥,旁边配着一小碟翠绿的青菜,清汤寡水,看着就让人没食欲。“公子昏睡了两日,太医嘱咐先用些清淡的流食。”福公公陪着笑解释。司尧盯着那碗粥和那碟菜,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他抬头,看向祁修衍,一脸难以置信:“狗暴君,你要穷死了吗这是?”祁修衍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何意?”“我很饿。”司尧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非常、非常。”“你能弄点人吃的东西来吗?”祁修衍眉头微蹙:“你伤势未愈,太医说需忌口,吃些清淡流食对恢复有好处。”“忌个屁的口忌口!”司尧彻底炸了,“正因为受伤才要补好吗?”“谁告诉你清粥小菜有营养的?我要吃肉。”他声音不小,震得福公公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打翻。祁修衍被他吼得怔了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太医所言”“小爷不听太医的。”司尧打断他,气得伤口更疼了,龇牙咧嘴地缓了口气,才继续说。“小爷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要吃肉,你给不给吧?不给小爷自己去御膳房找。”他说着还真要挣扎着起身,福公公吓得连忙上前想扶,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公子,公子您别动,伤口要崩开的”祁修衍盯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殿内落针可闻。半晌,祁修衍深吸一口气,像是妥协了,又像是懒得再争,对福公公摆了摆手。“去御膳房,端些他能吃的肉食来。”:喂,狗暴君福公公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司尧这才重新躺回去,继续跟祁修衍大眼瞪小眼。约莫一刻钟后,福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回来了。这回托盘上摆的东西像样多了,一小盅炖得金黄喷香的鸡汤,里面能看见几块脱骨的鸡肉。一碟清蒸鱼腩,鱼肉雪白,点缀着葱丝姜丝。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汤色清亮,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肉片。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司尧眼睛都亮了。福公公小心地将司尧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司尧立马拿筷子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鲜甜嫩滑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福公公端起那盅鸡汤,刚准备去拿勺子司尧直接连盅接了过去,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暖和起来。福公公:不到半柱香功夫,这么多菜食加一大碗面条连汤带水,就见了底。祁修衍一直坐在书案后看着。看着司尧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因为满足而略微舒展的眉头。看着看着,祁修衍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等司尧放下碗,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祁修衍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是猪吗?这么能吃。”司尧正用帕子擦嘴,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他,“你有病吧?”“小爷这饭量很夸张吗?这难道不该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正常的食量吗?”他指着空了的碗碟:“我吃这些很多吗?”“狗暴君,你好歹也是个皇帝,怎么吃你点东西跟要你命似的?你能再小气点吗?”祁修衍被他一连串的话噎住,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确实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以往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宫人还是大臣,用膳都是小心翼翼,浅尝辄止,哪有像司尧这样风卷残云、毫不顾忌的?可司尧说得又似乎有点道理?祁修衍最终只是别开脸,重新拿起奏折,不再看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粗俗。”司尧嗤笑:“你倒是优雅了,然后呢?有什么用吗?”祁修衍:福公公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陛下说话。这司尧公子,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偏偏陛下他,好像并不生气?————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司尧肋下的伤疼得厉害,左手更是动弹不得,大部分时间只能瘫在窗边那张小榻上。祁修衍除了上朝也几乎从不外出,整日待在养心殿批他那永远批不完的折子。两人隔着大半个殿,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声音清晰地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