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司尧还是会挑自己喜欢的菜吃,但不会再故意去夹祁修衍看中的。偶尔两人的筷子在空中相遇,司尧一顿,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转向旁边另一道菜,或者盘子里的另一块肉。整个席间,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福公公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可心里却直打鼓:这怎么就看的人心里直发毛呢?陛下与司尧公子这样,已经有四五日了,是吵架了吗?可,他们在一块吵架不应该才是正常的吗?玄影和墨刃在暗处,交换的眼神里也满是困惑。主子没发火,司尧公子不闹腾,这本该是好事,可这气氛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咋看都感觉不太对。就连祁修衍,握着筷子的手,也在司尧又一次默不作声移开筷子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抬眸,看向对面。司尧正低头专注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麻木感。完全没了往日那种生机勃勃的劲头。祁修衍皱了皱眉。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隐隐冒了出来。以前司尧跟他抢菜,跟他斗嘴,甚至故意找茬,他虽然时常被气得胸口发闷,但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是“活”的。不像现在,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又一道菜上来,是司尧偏爱的红烧肘子,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祁修衍注意到司尧的目光在那盘肘子上停留了一瞬,筷子似乎要抬起。祁修衍的筷子,几乎是在司尧目光移开的瞬间,就伸向了那盘肘子。不是他自己想吃,而是他夹了块看起来最肥美的,然后,他的筷子没有收回,而是悬在了半空。正好拦在了司尧筷子可能伸过来的路径上。他在等,等司尧像以前那样,毫不客气地打开他的筷子,或者直接抢走他夹住的那块肉,骂他一句“狗暴君”。司尧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祁修衍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祁修衍心头莫名的一紧。然后,司尧什么也没说,手腕一转,筷子绕开了祁修衍的阻拦,夹走了盘子边缘一块小些的肘子,放进自己碗里。:要不给你表演个当场发疯?祁修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将那肘子又放了回去,固执地,直接将筷子挡在了司尧碗边,几乎要碰到他正准备送入口中的那块肉。司尧停下动作,看着横亘在自己碗边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筷子,深吸了一口气。肋下伤口因为情绪起伏而传来的闷痛。他抬起眼,看向祁修衍,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的波动:“你有病啊?能不能好好吃饭?”祁修衍没有收回筷子,反而盯着他,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疑惑。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为何不跟朕抢了?”司尧:???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扯了扯嘴角:“这么多菜,我为什么要跟你抢?你没事吧?”“你之前会抢。”祁修衍道。“那我现在不想抢了。”司尧放下筷子,声音冷了下来。“咋的?不抢你还吃不下饭了?”“祁修衍,你是不是真有毛病?”“我跟你抢,嫌我没规矩,我不抢了,你又来问我为什么不抢?”“你到底想怎样?”祁修衍被他问得一愣。他看着司尧明显带着怒意的脸,那双总是燃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睛此刻冷冰冰的。心头那股烦躁更甚,还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抿了抿唇,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低声说:“你太安静了。”“呵”司尧气笑了:“我吵的时候你让我闭嘴,我安静了你又嫌太安静?”“祁修衍,你到底要我怎样?啊?”“要不给你表演个当场发疯?”“朕不想你如何。”祁修衍的眉头依旧紧锁,“但你太安静了,朕”“不习惯。”司尧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他重重地放下碗筷,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有病。”丢下这两个字,他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膳厅。动作幅度有些大,牵动了伤口,他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脚步未停。福公公吓得一哆嗦,大气不敢出,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陛下的脸色。玄影和墨刃在暗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祁修衍独自坐在偌大的膳桌旁,面前的菜肴还在散发着热气,他却一直看着司尧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