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位老大夫开的药,福公公每日都准时煎,陛下也会准时服用。仅仅两日,陛下嘴唇上的青紫就慢慢褪了,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的转好了。可独独少了生气,没了生机。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福公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对陛下,永远都是最深最毒的恶意?七岁那年,先帝当着陛下的面,将陛下的母妃凌迟。七岁的孩子啊,被两个禁军压着,逼迫着看完了全程,三日啊,整整三日十二岁那年,他的顶头上司,先帝身边的内务大总管,看上了年幼的陛下,差一点,就差一点十五岁先帝驾崩,陛下被所有人操控着推上了皇位,虎狼环伺,身不由己。十七岁,陛下血洗朝堂,一步一杀,可那血,依旧洗不尽这世间的肮脏。直至如今,陛下也不过二十二,才二十二啊。为什么?福公公不明白,为什么这世间所有的恶意,都要追着陛下一人?为什么那些十恶不赦之人,能风生水起,无病无灾?就连那好不容易透进来的,一丝丝的微光,老天都要收走。:西北那边,有两位又是一夜,月上中天。祁修衍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小狸。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巡逻的官兵经过。远处的城楼,灯火通明。更远处,是城外那片灾民的棚户区,黑压压一片,只有零星的火光。福公公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月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孤寂,透着说不出的落寞。福公公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叹息了一声又一声。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玄影和墨刃回来了。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看见福公公站在门口,玄影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主子呢?”福公公重重的叹了口气,指了指里面。两人微微一怔,往里看了一眼。主子坐在窗边,抱着猫,看着外面。那背影他们刚回来就听说主子终于吃东西了,出门了,还亲自处置了林茂才等人。他们以为主子是想通了,终于振作起来了。可此刻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主子。”祁修衍没有回头。“主子,属下回来了。”还是没有回头。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单膝跪下。“主子,属下无能,去晚了一步,没有追上。”祁修衍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月光照在他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说。”“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驿站,据驿站的人说,有人在那里买了两匹上好的良驹,急匆匆往西北方向去了。”“西北?”祁修衍敛了敛眸,难得的有了些许情绪。玄影点头:“是。”“属下已经吩咐影刃严密监视对方的动向,沿途驿站、关卡、客栈都安排了人手。”“按脚程估算,再有日,应有消息传回。”祁修衍听完,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说:“下去休息吧。”玄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垂下头。“是。”两人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祁修衍一个人。还有怀里的小狸。月光静静地照着。祁修衍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小狸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喵——”祁修衍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毛:“睡吧。”小狸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蜷成一团,继续睡。————玄影和墨刃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两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玄影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墨刃跟在他身后。下了楼,两人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凉意。玄影忽然开口:“你看见了吗?”墨刃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看见了。”玄影转头看他:“什么感觉?”墨刃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字:“冷。”玄影苦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冷。”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主子以前也冷,但那种冷,是杀人的冷,是让人害怕的冷。”“你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害怕,会觉得他随时会杀了你。”“可现在”他顿住,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往下说。墨刃缓缓吸了口气,身子朝着身后的柱子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