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站在那里,看着福公公端着盆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微微张着,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皱了皱眉:“福安。”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福公公猛地一激灵,手里的盆差点脱手,他连忙稳住,盆里的马奶又荡出几滴。“陛、陛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着,连忙将盆往地上一放,“噗通”一声跪下。“老奴该死!老奴失态!请陛下恕罪!”祁修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回殿中。福公公跪在那里,心跳如鼓。等了一会儿,见祁修衍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起身,端起盆跟了上去。进了殿,祁修衍在铜盆前净了手,接过福公公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福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日可要上朝?”祁修衍“嗯”了一声。福公公连忙去取朝服,金冠、龙袍、玉带,一样一样,服侍着穿戴整齐。祁修衍站在铜镜前,由着福公公整理衣襟,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向龙床方向。司尧还睡着。整个人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祁修衍的眸光微微柔和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抬脚往外走。福公公连忙跟上。走到殿门口,祁修衍忽然停下脚步。“你留下。”福公公一愣。祁修衍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等他醒了,把床上的被褥换了。”福公公又是一愣,下意识地往龙床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躬身应道:“是。”祁修衍迈出殿门,玄影墨刃无声从暗处现身跟在身后。走了两步,祁修衍又停下。“玄影。”“属下在。”祁修衍头也不回:“你留下。”玄影应声:“是。”祁修衍没有再说什么,抬脚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去,墨刃无声跟在他身后。晨光落在那道玄色的背影上,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画面,可落在福公公和玄影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太对。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过了好一会儿,福公公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殿。玄影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暗处,而是在殿门口站定,背对着门,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福公公进殿后,先去看了一眼软榻上的两小只。两只挤在一起,睡得正香。他看了看手里的马奶,又看了看那小老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喂。他蹲在软榻边,将盆放在地上,把小老虎轻轻抱起来。那小东西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嗷”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福公公把它凑到盆边,小老虎闻到奶味,本能地凑过去,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小狸也被吵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软榻,凑过来闻了闻。它好奇地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然后就不喝了,蹲在旁边,看着小老虎喝。:万般对错,都架不住我乐意福公公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陛下还小,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总爱蜷在冷宫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他便总端着米粥或是冷掉的茶水,跪在他面前,求他喝一口。那时候的陛下虽然不爱说话,性子也冷,可还是会笑会哭会伤心的。后来陛下长大了,长大了,就不笑了,也不哭了。就像个铁人,受伤从不喊疼,就连中毒,他们这些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人,都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转变的呢?福公公转过头,看着龙床上那道熟睡的身影,眸光无端的开始泛红。他们不知道司尧到底是什么人,也清楚司尧定然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凡人。可不论他是谁,他们都希望司尧能留下,哪怕只有两年。私下里,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找司尧,因为他们觉得,司尧不是常人,或许能有办法救陛下。可福公公清楚,司尧若是有法子,定然不会看着陛下死。没有为什么,他就是这么觉得。可,若司尧公子救不了,那想必是当真救不了,既如此,他们去说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福公公轻叹一声,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小老虎喝了半盆就不喝了,打了个奶嗝,蹭了蹭福公公的手心。福公公心都化了,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它放回软榻上。小狸立刻凑过去,在它旁边趴下,两只又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