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阮秋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凄厉,转身就往外冲。“站住!”阮琣青一把拽住了他。“爹!你放开我!”阮秋鸿挣扎着,眼睛通红,“娘还在里面,祖母还在里面——”“你回去有什么用?”阮琣青眼眶通红,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悲痛和愤怒压在胸腔里。“你是去送死!”阮秋鸿瞪着父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拳头攥的死紧,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阮秋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从阮福说出“阮家没了”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滩血痕上,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娘亲没了。奶奶也没了。阮家没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滚烫。阮琣青转过身,目光越过大厅里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直直落在上首的祁修杰身上。四目相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阮琣青身上散发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杀意。“祁、修、杰!”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恨,带着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的疯狂。祁修杰依旧还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阮将军。”祁修杰开口了,“大庭广众之下,直呼本王名讳,是想造反吗?”造反两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嘶——”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阮琣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祁修杰,像是要将其拆吃入腹。他明白了。从阮福闯进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明白的。不,从今晚踏入宁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明白的。这不是寿宴。这是鸿门宴。是专为他阮家办的鸿门宴。阮琣青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青筋从手背上鼓了起来,额角的青筋也在突突地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怒火压了下去,转过头,朝大厅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没有人进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大,更急促。“来人!”依旧没有人进来。阮琣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带了三十名亲兵来宁王府,此刻应该守在门外,随时待命。为什么没有人应?他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三十人,而他,竟然连声音都没听见。他死死盯着上首那道漫不经心的身影,心在滴血。完了,他阮家,完了。大厅门外,脚步声突起,整齐、沉稳、压迫感扑面而来。祁安晏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锋滴血。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王府亲兵,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刀,刀锋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他们的手里,还拖着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屏息望着,相熟的不相熟的都聚在一块,像是这样能找到一丝安全感一般。随着祁安晏越走越近,大家也终于慢慢看清了那些被拖着的东西。尸体。全是尸体!穿着阮家亲兵的服饰,身上全是刀伤,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地毯上被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从大厅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宾客们再一次被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有的人捂住了嘴,有的人跌坐在椅子上站都站不起来。阮琣青看着那些尸体,瞳孔剧烈地颤动着。那是他的人。都是他的人。三十个人,无一活口。:你说,你若是听话,你我两家,又何至于此?阮秋鸿站在父亲身边,看着地上那些亲兵的尸体,看着手里还提着滴血的剑的祁安晏——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意外。这不是北狄人的偷袭。这是——宁王府的局。从一开始,就是宁王府的局。“各位,”祁修杰终于起身,不疾不徐自上首走来。“宁王府今日要处理些私事,各位先行离开吧。”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惊恐万状的宾客脸上扫过。“改日本王再重新设宴,款待各位。”那些宾客们如蒙大赦,连告退都顾不上说,连滚带爬地往外冲。鞋底踩在青砖地面,地毯上发出乱七八糟的声响,混着惊呼声和喘息声,像一群被放出了笼子的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