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远渡重洋后,他阴差阳错地去过一次马戏团。
那是一个流动马戏团,依旧是宽敞的圆舞台,滑稽的小丑,和一群激动的小孩。
以及,每个马戏团都会有的大海报。
“明星演员!不可思议的大力士!”海报上这么写,小丑也是这么高声喊着的。于是,在音乐的高潮阶段和观众的欢呼声里,那个一身肌肉,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走到了舞台中央。全场的聚光灯打在了他的身上,让所有人注目着。
音乐渐渐放低,弦乐的声音跳跃又急促。一头大象从后台走上来,一步步踏上台阶,目的地是大力士刚刚举起的那个平台。
当大象的最后一只脚落到平台上时,全场爆发出了几乎要把马戏团掀开的欢呼声,主持的小丑快要将嗓子喊破:
“这是我们不可思议的大力士!!!”
这是温德尔在火堆前和沃尔夫冈讲的故事。
大力士沃尔夫冈挠了挠脑袋,依旧有些怀念那段日子。
用树枝拨了拨篝火里的土豆,沃尔夫冈的眼睛被火焰照得亮晶晶的:“是的,这是沃尔夫冈和朋友们刚来美国的故事。”
故事的起因是长着大胡子的马戏团团长,他长着像是棉花糖一样蓬松的大胡子,搭配蓝黄竖纹的高礼帽,手里领着根顶部弯弯的拐杖。那顶可以撑起巨大马戏团的帐篷是他的,他还有好几辆马车,好几匹矮个子小马,马戏团团员们总喜欢拿着红红脆脆的胡萝卜逗它们。
棉花糖团长一下就看中了沃尔夫冈的大块头,沃尔夫冈还在犹豫,团员们就齐齐围在团长身边,可爱又机灵的主持人小丑和小小的驯兽师女孩钻到团长的棉花糖胡子下面,叽叽喳喳:“留下来吧,沃尔夫冈!留下来!”
高高瘦瘦的杂技演员没有卸妆,手里还抱着刚刚表演用的道具,各种球类堆在一起。以往总是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自然睁开,圆圆的眼眸和沃尔夫冈对视上:“我的朋友,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演出呢?”
沃尔夫冈从对方温和的圆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几乎快要晕倒在他蜜糖色的眸子里。
朋友,我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在一起呀!无论是战争还是灾害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你答应了!!”可爱小丑和小小驯兽师尖叫起来,一个绕着沃尔夫冈转圈,撞飞瘦瘦杂技的箱子,彩纸彩球飞得满天都是,另一个激动得原地跳起来,双手握拳,手肘都快要碰上膝盖,跳起来的高度赶上半个自己。直到其中有一个按捺不住,扑到沃尔夫冈的后背,于是另一个也紧随其后,抱住沃尔夫冈,手臂挂在大力士的脖子上。
“嘿,孩子们!你们别重着沃尔夫冈了!”棉花糖团长假装生气。
“才不会!沃尔夫冈是强壮的大力士!”两个小孩冲着团长吐舌头,把沃尔夫冈抱得更紧。两小孩的嘻嘻笑声响在他的耳边,气流吹得他有点痒,于是笑声不自觉地从胸腔喷薄出来。
沃尔夫冈爱着马戏团的大家。
这显而易见,温德尔想。因为在那个提起往日经历的夜晚,他看见对方控制不住地微笑。
所以猪面教授说的都是狗屁。
马戏团明明是由棉花糖和爆米花甜甜的味道,演员们精湛的表演,活泼的音乐,无数彩带编织而成的啊。道具就像马戏团的舞台,演员彼此是支柱,于是那些笑声成为顶部的帐篷,被热情的表演者们托举,升上高高夜空。
“你对马戏团有什么误解?”温德尔难以置信地发问,“像你这种神经病就不要玷污这个词了。”
“马戏团受欢迎和你这种变态有什么关系,人们喜欢的那些给他们带来笑声的演员们,又不是你这个猪头。”
裁缝回头看了看那些诡异的面具人们,依旧诧异道:“还有这到底有什么艺术可言?土到爆炸的面具搭配破破烂烂的服装,你的审美恶心到我了。这种东西扔到大街上贱卖都会让人忍不住丢到河里,以免扰乱市容。”
“骂得好。”通讯里的红头罩在查找药品时忍不住插了句嘴。
刚刚气势正盛的裁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左右扫视寻找红头罩的身影,一时间还没适应耳朵上通讯器的存在。
原本不自觉转头严肃看向裁缝的夜翼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微微摇了摇头,夜翼重新将视线对上猪面教授。
转转卡里棍。说到底,毕竟被猪面教授那段话激怒的并不止温德尔一个人,夜翼想着。
脚步重重蹬地,压低重心。如同箭矢一样冲去,没等猪面教授反应过来,夜翼就到达对方面前。
羊头人见状还想朝着夜翼挥拳,却被对方的下腰轻松躲了过去。夜翼双手撑地,腰部带动双脚迅速往上甩,朝猪面教授的下巴上狠狠踹了一脚。
紧跟着夜翼的温德尔赶到了羊头人身边,藤蔓尖刺带着个人恩怨抽在羊头人背上。
仇恨瞬间被吸引,可温德尔依旧像泥鳅一样,第无数次擦着他拳头的边缘溜过。却又在他收拳的瞬间恶心地缠了上来,趁他不备抽他一下。
旁边夜翼解决猪面教授的速度快得多,温德尔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即夜翼几乎是从天而降,一个空翻从温德尔头上掠过,踹翻羊头人。
朝着面中一击卡里棍,伴着蓝色的电光,羊头人倒了下去。
那个扒在腿上的沙包小人立马松手,和另一个小人一起举着双臂围着夜翼转圈,又蹦又跑,像两个沙锤一样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