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你这个骗子!”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刺耳,“你居然是个男的!你这个恶心的家伙!为了骗到我的钥匙,居然装成女人!”
想到自己曾真心实意地叫对方‘妹妹’,巫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对她说的好话是假的,对她露出的那些表情是假的,就连性别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骗到她的钥匙!
被欺骗的愤怒掩盖过了方才出卖妹妹的担惊受怕和心虚。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居然和一个男的,互称姐妹那么长时间!
那与日俱增的、对星羽的愧疚,全都是建立在假象之上的谎言!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在苍白如纸的脸上蜿蜒而下,显得无比难堪。
白川星羽任由她揪住自己的衣领,身体纹丝不动。
他只是看着对方歇斯底里的模样,喉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不欠你什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砸在巫女心上。
就算是为了偷走钥匙才接近的,那白川星羽也不欠她什么。
因为他知道,巫女绝对不会有哪怕一丁点包庇他的心思。
“什么?”巫女揪着衣领的手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她那点可怜的、摇摆不定的伪善,对方早已洞若观火。
这段关系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自欺欺人地恐惧不安,在良心的天平上反复摇摆。
她想愤怒地给他一拳,想撕碎他那张平静到可恨的脸,然而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揪着衣领的手颓然垂落,她甚至连抬头再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彻底丧失了。
如果非要说白川星羽欠她什么,那么在她发现地下室空无一人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认定他偷了钥匙并立刻跑去告发的那一刻起……
他们之间那点脆弱虚假的‘情谊’,就已经彻底两清了。
是她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温情纽带。
真正不把这段关系放在心上的,一直是她自己……
朱红的门扉在她眼前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乌云,遮蔽了阳光,投下大片阴影。
巫女僵硬地站在紧闭的门前,如同被钉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扇再也不会为她打开的门,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还好、还好你不是真的巫女……还好不会真的被抓走……
*
尽管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难以言说的种种,白川星羽依然觉得自己对人类内心的幽微曲折知之甚少,甚至一片茫然。
凛冽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庭院,发出呜呜声响。
那棵曾会在风中摇曳生姿、洒落枯叶的大树,早已被砍伐殆尽,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更添几分萧瑟。
白川星羽走进屋内,放下厚重的门帘,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他需要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太宰治。
太宰依旧沉默着,仿佛在无声抗议他轻易答应搬去朔良府邸的决定。
但他又像一道固执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白川星羽身边。
他整理衣物时,太宰就跟幽灵似的在旁边挑挑拣拣,默不作声地为自己选了几件顺眼的和服,叠放在一旁。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就算把白川星羽的脑袋敲开,倒出里面的水,也无法改变事实了。
或许换个环境并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