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放在桌面上。
十根手指在桌面凉下来的触感里获得了最后一丝清醒的锚定。
她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盖的颜色从健康的粉色变成了青白。
末梢循环在衰竭。
血液从四肢被调回了躯干和核心器官。
她的脚趾在小白鞋里面也发麻了。
那种失去知觉的麻像潮水一样从脚趾尖往脚踝方向涨。
她想站起来。跑。回家。钻进被窝。缩成一团。把全世界关在门外。她的椅子往后推了三厘米。
推不动了。
不是椅子被卡住了。
是她的腿没有力气。
大腿的肌肉完全无视了大脑发出的“站起来”的指令,膝盖没有伸直。
她的臀部还压在椅面上。
她的身体动不了。
她被困在了这把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她一年没有坐过的课桌,桌面右上角还有她用圆珠笔画过的一只小鸟涂鸦,笔迹褪到了几乎看不见。
她眼前彻底黑了。
黑暗从视野边缘逐渐向中心收拢,像一块黑色幕布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最后的残像是她桌面上那只褪了色的小鸟涂鸦。
连那个也消失了。
全部黑色。
她的耳膜里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慢,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在拉长。
她的手在桌面上摸不着支撑了。
她要倒了。
她的上身开始往前倾,头往桌面方向坠。
有人拍了拍她的左肩。
很轻。指腹落在她校服衬衫肩缝的位置,三下,力度均匀,频率不快不慢,像敲门,也像叫醒一个熟睡的人。
“果然来了。张小姐真乃信人。”她的心跳没有变。
还是那么快。
但她耳膜里那面乱擂的鼓突然有了节拍。
他的声音从她左耳后方进来,音色是那种她听了将近一年半的、清而稳的中频男声,普通话带一点点北京人特有的懒音,把“真乃”两个字拖了半拍。
黑色幕布从她视野正中央裂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是光。
教室窗户透进来的早晨天光。
从那道缝往外,黑色一块一块地脱落。
先恢复了窗框的轮廓,再恢复了黑板底部粉笔槽的白色长条,然后是前排同学的后脑勺,最后是她自己桌面上那只褪了色的小鸟涂鸦。
她转过头。
他站在她椅子左侧半步远的地方。
浅灰色亚麻衬衫,第二颗纽扣没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他没有弯腰,是站着从她上方看下来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