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艺师用这套汝瓷沏好九曲红梅,送到众人面前。品茶时,一旁还有古琴助兴。
花窗绿意,茶茗涌动,此刻与琴声交织。傅家这一套玩得风雅。
“虞山琴派?”冷梧听出,不由笑道,“能请来虞山琴派的弟子,谭太太费心了。”
傅家虽在走下坡路,但仍十分奢侈。毕竟若外表败了,谁还会高看一眼?
“冷小姐好耳力。”谭晶岫端茶听音,仿佛习以为常。
冷梧笑而不语。感谢自己从小酷爱读书,只要不冷门,几乎能做到脱口而出。
品过一轮后,她借机去洗漱间整理妆容。重回茶室时,隔窗看见傅家母女在争吵。
“要我陪她说笑?”傅瑶气得发笑,“我还比她大一岁!”
谭晶岫一拍女儿:“你以为我容易?家里现在不比从前,没那么多自尊给你留着。要不是叶总的门道走不通,我们何至于去找冷小姐?”
傅瑶声音低,却带怒气:“说得好听,不过是被包的大学生。也值得我们作陪!”
“闭嘴!”谭晶岫恨铁不成钢,“这个世界,没女人就转不起来。管她是女友还是女伴,可别小看枕边风。”
傅瑶紧紧抿唇:“我就是不服气。”
“等你有足够权势,谁都会贴上来。先把傅家保下,再谈你的尊严。”谭晶岫厉声。
刘老夫人出声制止:“晶岫,你少说两句。瑶瑶,和妈妈道歉。”
傅瑶深吸一口气,乖乖道歉:“妈妈,刚刚是我失言。”
冷梧静静聆听,女大学生与名门总裁,落在谁眼里都不清白。她忽然想到,和刘棠出去交际时,需要对别人笑脸相迎。可如今,仅仅是叶西风的附庸,足以让人低头示好。
“谭太太。”
她装作没听见,等茶室恢复平静后,才从外面进入。其实,她倒很欣赏谭晶岫。能屈能伸,和刘棠一样,有一种独属女人的柔软狠劲。
刘老夫人转动佛珠,慈眉善目:“我老了,不懂现在年轻人时兴什么。小冷,你和叶总在一起时,喜欢做些什么?让我这个老太太沾点年轻气。”
谭晶岫做捧哏:“我和连垣中年夫妻,不比你们年轻人,正朝气蓬勃。我们想出去跑个步,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们将语气变得自然,如同家里长辈在说笑。
“西风公私分明,我们在一起时,不过是看看电影、听听戏曲。”冷梧眉目温柔,“我就是个学生,每天画画、做做漆器罢了。”
刘老夫人和谭晶岫对视一眼,笑意忽然变得真切。
“冷小姐是在宁艺上学吧?”竟是傅瑶出声,“听说学工艺美术,好像是学其中的漆艺?”
如今傅瑶温婉大气,与刚才截然不同。
冷梧面不改色:“没想到,傅小姐蛮了解工美专业的分支。”
傅瑶是大家闺秀,气质高雅:“漆艺是省级非遗文化,在沿海一带知名度还不错。特别是福建,福州的脱胎漆器还是国家级非遗。我们还订过两套茶具,一等就是三年。”
刘老夫人望向侍应生:“去把那套大漆茶具拿来。”
很快,一套瓷胎大漆茶具被端上来,茶艺师从善如流沏上新茶。
“是螺钿镶嵌。”冷梧端盏打量,大漆茶杯外部亮如镜面,能映出人脸。多色螺钿被切割成水仙花,镶嵌在上,触摸时却极其平整,已与杯子融为一体。
谭晶岫一笑:“要不说冷小姐是行家,能一眼看出。”
“行家不敢当,谭太太谬赞。”冷梧客气,“我才刚入行。”
傅瑶及时接话:“那我们等冷小姐将来举办个展,届时可得邀请我们,去欣赏一下漆艺之美。”
“一定。”冷梧笑。
刘老夫人:“请冷小姐尝尝国外茶。”
“国外茶?”
“抹茶。”话音一落,茶艺师将大漆茶具撤下,换上抹茶器皿。刘老夫人微笑:“这位茶艺师从日本学成归来,会表千家点法,我们一起鉴赏。”
冷梧不会日本茶道,为了不露馅,便笑说:“沾老夫人光,让我饱一回眼福。”
不多时,四盏抹茶呈到她们面前。
“日本抹茶尤好。绿得发浓,不知是日本哪个产地?得空,我和西风也去试试。”冷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