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一句反问落下,沈念念顿时卡了壳。心底犯难,尚未想出合适的话哄他。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瓷碗,高声解围:“客官,您点的桂花酒酿来喽!”
温热的白瓷碗搁在桌上,清甜的桂花香混着酒酿的醇润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漫开柔婉甜香。
沈念念眼眸骤然一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捧起碗,轻轻舀起一勺莹润软糯的酒酿,举到陆执珩唇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乖巧:“珩哥哥尝尝嘛,这云香楼的桂花酒酿可是招牌。酒酿绵密软糯,桂花香气浸得透透的,入喉温润,好吃得很。”
陆执珩垂眸,落入眼底的是少女一双澄澈杏眸,眼尾浅浅弯着,盛着满满当当的讨好笑意,鲜活又软嫩。
方才刻意逗弄她的几分郁色顷刻散去,心底的暖意缓缓漾开。
他微微低头,就着她递来的勺子缓缓含下。
酒酿入口甜香漫溢,糯米软绵,桂香绵长,只是甜度偏重,难免有些腻人。
可她眼里满是期待,下一勺已然稳稳递到唇边,他便不动声色,面上分毫不显抵触,默然张口咽下。
一勺、两勺、三勺……
绵密的甜腻堵在喉间,实在难以消受。
陆执珩微微偏头,抬手拿起一旁的清茶浅啜两口,冲淡满口甜腻,才淡淡开口:“太过甜腻,不合我口味,余下的你自己吃便好。”
话音刚落,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杏眸倏地亮起,不见半分失落。
沈念念动作飞快,二话不说就将整碗桂花酒酿捧回面前,一副严防死守的护食模样,喜滋滋道:“既然珩哥哥不爱吃,那余下的酒酿全都归我了!”
陆执珩将她这前后变脸的小模样尽收眼底,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吐出一句:“你这馋猫,瞧把你高兴的。”
沈念念权当没听见他那句打趣,舀起满满一勺桂花酒酿便送入口中:“不错,不错!还是记忆里的老味道。”
不过片刻光景,店小二手脚麻利,接连将各色糖水吃食端上桌。
楼内大堂人声熙攘。
正中央的说书先生猛地抬手,“啪”一声重拍醒木,瞬间吸引满堂食客的目光。
“上回书说到,云中关一役血战惨烈,黄沙漫天,烽火连营。我朝云中侯持枪立马,一身银甲染尽征尘,凭一柄长枪,于万军阵前,生生将疏勒虎威将军赫连骁,当场挑落马下!”
话音落地,满座皆是惊叹。
沈念念正捻着一块龙井茶糕小口细品,一听这话,当即支棱起耳朵:“珩哥哥,在说你呢,全是你的英勇战事。”
耳畔满是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述,那场边关硬仗,所向披靡的云中侯是如何大破敌军。
她听的认真,心头难免生出好奇追问:“那个赫连骁,听起来名头这般响亮,是不是很厉害?”
陆执珩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白瓷茶杯边沿,神色淡淡:“虎威将军确有些本事,善用兵法谋略,马背弓箭、沙场搏杀样样拔尖,在疏勒一众将领里,算得上数一数二。”
稍作停顿,他眸色浅淡,添了一句客观评述:“只是相较男子力气稍逊,终究差了一截。”
“相较男子气力?”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奇怪?
沈念念满是疑惑,却不料下一句,陡然叫她心头一震。
“她女扮男装上的战场。”
“姑娘?”沈念念瞳孔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陆执珩神色平静无波,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她本名并非赫连骁,不过是沙场征战用的化名,真名唤作赫连笑,乃是疏勒可汗嫡出的公主。”
“北方游牧部族,子民自幼长于马背,风餐露宿,骑射为本。赫连笑自小披甲执刃,常年混迹军营,领兵作战,比寻常男儿还要悍勇几分。”
寥寥数语,轻轻揭开这位敌国女将军的隐秘身份。
沈念念忽然开口:“云中关一战疏勒大败,国力折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边境再无战事,珩哥哥……会不会留在京中?”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那点期盼轻得像风,生怕一吹就散。
陆执珩目光落在她脸上,指腹拂过她鬓边的软发,凤眸里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傻姑娘,即便边境暂安,也从无盛世弃边防的道理。整饬边防守备、操练新兵、暗中探查敌情、调整军营布防,云中关九万将士,不能没有主帅。”
一句话,说得轻轻巧巧,却也明明白白。
她心头那点期盼像是被风拂过,淡了几分。沉默许久,才哑着嗓问:“那你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