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慌忙偏开视线,匆匆垂下头颅。
为了掩去心头翻涌的心悸,她连忙提笔,在这幅云中燕乐的画卷一侧,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小字——绘东次间梁上。
沈念念伏在案前,专心致志描摹彩绘,不知不觉又忙活许久。
心神全然沉浸在笔墨丹青间,连陆执珩是什么时候悄然离开的,她都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手腕酸麻酸胀,指尖也泛着疲惫,才堪堪停下执笔的手。
她垂眸端详着眼前一气呵成的彩绘,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越看越是满意,待归拢好画后,方才转身离开。
一轮圆月悬于中天,陆执珩踏着一地月色缓步回到书房。
他随手取过沈念念所作的一叠画稿,一页页缓缓翻过。
纸上笔墨清雅,皆她用心勾勒的景致,看得人心头平和。
当目光落在几幅标注着绘于隔扇裙板的画作上时,翻页的指尖骤然一顿,目光就此凝住。
东次间的隔扇,共有四扇。
前三扇分别绘着兰、竹、菊,皆是寻常雅致的花木景致。
唯独第四扇的裙板上,沈念念悄悄画了只小巧玲珑的燕子,怯生生敛着羽翼,藏身于错落横斜的梅枝后。
陆执珩对着这一幅画静静看了许久,修长指节轻轻抚过那只小燕——她画得很小,小到要特意观察才看得见。像是怕被人发现,又怕没人发现。
陆执珩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即取过笔来,在《菊》画中添了只展翅的大燕。
日后工匠前来装设隔扇,四扇隔扇依次排开,便能拼成一幅首尾相连的完整长卷。
她画一只,他画一只,两只燕子都藏在最偏僻的角落,隔着半扇门对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知己她亲手摘了
暖风裹着清甜果香绕着廊檐打转,院角那株垂丝樱桃树早已硕果累累,剔透饱满的果实缀满枝头,挨挨挤挤垂在翠绿枝叶间。
沈念念素手轻挽,亲自踮脚采摘枝头最熟透的樱桃,细细拣选,放入竹篮:“早前借了临沂郡王的书,早该送还,如今正好,便将这两篮樱桃一并捎去。”
语罢,她抬眼看向身旁候着的红珠,细细吩咐:“你再去取两个小巧的竹篮,多摘些新鲜垂丝樱桃,分别送去国子监程守嘉博士手中,还有新科贡士谢文远那里。”
红珠闻言,猛地抬眸看向自家姑娘,眼底满是讶异。
这垂丝樱桃有多稀罕,她是最清楚不过,往年都是好生留着自用或是馈赠至亲显贵,如今小姐竟要平白送去给两位往日并无多少交情的公子?
沈念念却未曾多做解释,垂眸整理着余下果篮,又接着道:“剩下的樱桃,依旧按往年的规矩,分装后送予各家相熟的府邸便是。”
“是,小的这就去办。”红珠敛去眼底神色,垂首应下。
连日来,沈念念的日子几乎被陆执珩安排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闲也抽不出来。
先是忙着书吏杂务,又奔波往返云中侯府,时时盯着宅中修缮的进度。
也正因如此,搁置许久的《四时纂要》誊抄事宜便一拖再拖,迟迟没能收尾。
待到终于忙完手头冗杂诸事,她才总算抽空取来原书,又亲手提上备好的两篮新鲜垂丝樱桃,专程登门去往庆王府,归还书卷。
临沂郡王见她手提鲜果,还有食盒姗姗来迟,不由得唇角轻扬,闲散打趣:“沈六姑娘将此书借去多日,我还道你是真心爱不释手,竟舍不得归还。”
这话听得沈念念脸颊霎时染上一层绯红,耳根也微微发烫,愧疚得垂首软声解释:“此番确实誊抄耽搁太久,是我行事拖沓,本该早些派人来告知郡王才是。”
临沂郡王见她这般局促羞怯的模样,笑着摆手宽慰:“我可半分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何况你今日还特意送来两篮上好的垂丝樱桃,还有精致的樱桃糕,这般心意,我早就欢喜不已。”
说着,他目光温和,从容邀约:“如今归京,府中关于种植的藏书卷帙浩繁、品类颇丰。不知沈六姑娘可有偏爱的书目?若是喜欢,我尽可借与你翻阅。”
沈念念闻言眸光倏然一亮,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欢喜。
可礼数教养刻在骨子里,她还是按捺住心头急切,故作矜持推辞:“总这般三番五次向郡王求取藏书,实在太过叨扰,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临沂郡王莞尔一笑,神色坦荡:“你我本就是难得的知己之交,不过是借书品读罢了,又何须这般见外。”
说罢他微微偏头,声线轻柔:“随我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