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着学的,就是因为懂了才更不喜欢,觉得没意义。”跟着父亲出席各种文学活动的时候,为了撑场面他也与那些文人雅士聊了不少,那些人都是这样说的,说他懂行,懂诗歌。但谁又知道呢,容霁本人了解之后更加觉得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呢?这些都是为了让为政者知风土民情啊。”
“我说过了,可以换成巡抚使也有同样的作用,况且这些闲得无聊的小事根本无须让朝廷知晓,编译成诗歌更是多余。”
“…那我这样说好了,霁大哥平时看话本子吗?听戏曲吗?听说书吗?”
“不看,不听,不感兴趣。”
“…好吧,虽然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我还是要问你,霁大哥觉得为何大多数人都喜欢这些消谴之事呢?”
“…因为高兴吧,做这些事儿令他们感到开心,所以当个趣事来做。”
“那这些事儿有意义吗?”
“能让自己高兴总归是有些意义的吧。”
“写诗和读诗也是,有人记录自己身边发生的事能感到开心,也让读的人当个趣事听个开心。又能开心又能顺便记录风土民情,何乐而不为呢?”济谦犀利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和对采诗的看法,以此反驳容霁说诗歌毫无意义的话。
“那是建立在你喜欢写诗读诗,有这个爱好的基础上,它能让你开心,所以对你有意义。就像有人不喜欢听戏曲,觉得无趣,那便无法开心,便对他而言就无意义。”
“难道就因为不喜欢的人觉得没意义就要取缔戏曲的存在吗?那也太不公平了。”
“不是取缔它的存在,只是不让它成为官职,民间自由写诗,就像话本子一样相互传递给喜欢诗的人看,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成为官方,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不喜欢的人也会被逼着学习这些,就因为喜欢的人觉得有意义,那不也不公平吗?”
容霁接着往下说道,“而且喜欢的人之所以逼着不喜欢的人学习,是因为觉得他们是不理解所以不喜欢,理解了肯定也会觉得有意义,本质上就是逼着别人喜欢自己也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诗歌,不是因为没理解过所以不喜欢,正是理解过了确定不喜欢。”
“…霁大哥,是我想错了。我以为你是因为不理解才有偏见,原来不是。”济谦垂眸思索片刻,抬起头来重新直视容霁的双眼,语气坚定道,“不过我没想逼着你喜欢诗歌,只是想让你看看采诗官的工作再做决定。你不需要喜欢诗歌,也不需要喜欢采诗官,只是…这份工作有它存在的价值,也不能因为不喜欢就取缔这份工作。”
见济谦一脸郑重其事,如临大敌的样子,容霁却是噗呲一声笑了,随后又正色道,“这你大可放心,就算我不喜欢,我也还是会以客观角度分析采诗官的重要性,不会以自我的主观判断做出任性的决定。”
容霁嘴角挂着笑望向济谦,济谦也放松下来,回容霁一个浅浅的微笑。他很庆幸,王爷如此有智慧,否则他现在早就没命了。逼王爷接触不喜欢的事,王爷随时都能因为不满而杀了他,毕竟他谁也不是,只是杀一个小采诗官,陛下也不能拿王爷如何。
“小宋!小霁!你们在这儿呢,我刚刚找你们来着,我们要回去蚕房喂蚕了,你们要一起吗?”正思索着,突然传来王姐的叫喊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好啊王姐,麻烦你带我们去了。”济谦回过神来,露出礼貌的微笑朝着王姐的方向走去。两人随着王姐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土坯屋子,想必这就是蚕房了。
蚕房里比外头安静许多,土墙斑驳,木窗半掩着,午后的日光从窗缝间斜斜照进来。屋中摆着几排木架,竹匾一层层搁在架上,雪白的蚕儿蜿蜒爬在桑叶间,细细密密的啃食声此起彼伏。屋角堆着刚采回来的桑叶,青翠欲滴,空气里尽是清新的草木香。几个妇人围在竹匾旁,小心挑拣着桑叶,将嫩叶一片片撒下。偶有蚕儿爬出叶堆,她们便伸手轻轻拨回去。屋檐下还挂着几把竹筛和竹箩,墙边靠着几根木杆,整个蚕房虽不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哎!王姐来了啊,这不是小宋和小霁吗,你们也一起来了啊!”其中一位妇人看见采诗二人组来了,高兴地打着招呼,其他人也都纷纷侧目过来,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惊喜。
“这几位分别是你刘姐,黄姐,巧姐,还有她女儿小芳和小花。各位,小宋和小霁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那是当然!谁不认识小宋大人和表哥呢,都别站着了,快来坐。”说话的是刚刚跟他们打招呼的刘姐,她站起来从旁边拿来两张木凳,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谢谢刘姐。”
“刘姐,这养蚕有什么说法?”容霁第一次看见真的蚕,不免有些好奇。
“这蚕儿啊,平日里就吃桑叶,吃足了便要蜕几回皮,等身子长足了,就开始吐丝结茧。咱们把茧子收回来,煮过之后抽丝,再把一根根蚕丝理成丝线,最后拿去织,便成了绸。”刘姐也不厌其烦地耐心解释了一番,虽然只是大致说说,但容霁也听明白了个大概。
就在刘姐解释的当儿,突然“啪嗒”一声,小芳不小心打翻了竹匾,里头的蚕儿和桑叶都掉了出来,她着急忙慌地拾起地上的竹匾,旁边的王姐和黄姐看到了,也一块儿帮忙把掉落的蚕儿和桑叶捡起来放进竹匾里。
“哎呀,小芳,怎的如此不小心。”巧姐稍微责怪了一句,手上却也细心地帮着她把竹匾摆好。
“小芳姑娘从方才就一直心不在焉,心神不宁的,能问问是发生了什么吗?”济谦察觉到小芳频频走神,并不在状态,这才打翻了竹匾。
“没什么,就是…感情的事。”小芳低头缓缓说道,整个人被一股悲伤的氛围笼罩,看来又是为情所困的青春少女啊。
“唉,你这孩子,还想着那事儿呢。”巧姐见她这样,连连摇头叹气,语气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哦?什么事儿?说来听听呗,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多一个人替你想办法总是好的。”容霁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闻到了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