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瑜正拿着折扇拼命扇风,闻言连连点头:“砚兄你只管说,我爹交代了,这几日我全听你的调度。”一旁的两个衙门老文书原本瞧着谢砚年轻,心里还带了几分看轻,可见这少年一开口便直指要害,不由得也正了神色,拿起了笔。“。到了施水棚,当众破蜡下锅。”周崇瑜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砚兄,要这么防备?”“总要防这城里眼红林家善名、或者想在这药里动民间偏方的心怀叵测之人。”谢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大旱之下,若是施水棚出了半点差错,死了百姓,这罪名砸下来,林家担不起,府台大人也担不起。”两个文书听到这里,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哪里是一个关在书房里只读圣贤书的十八岁书生?这般对人心利弊的洞察、对官场流程的防范,简直是天生政客。“程,定会赞不绝口!”谢砚微微颔首,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借着端茶的动作,将眼底那一抹深沉的算计遮掩了过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把知府的官威推到了最前面做挡箭牌,把林春分藏在重重规矩的后方。如此,这梓州府的一方风雨,总算是被他生生撕开了一条能容他们安稳站立的缝隙。后屋的帘子掀开,林春分擦着手走出来,瞧见桌上那几张写满了严密章程的宣纸,又瞧了瞧坐在那儿气度清雅、却把两个衙门老文书震得规规矩矩的谢砚,眼角微微弯了起来。众生皆苦一天里日头最毒辣的时候,春和巷的小院里,药草的苦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冽之气交织在一起,熏得人精神一振。后院的树荫下,林来福光着膀子,一下又一下地捣着药钵。他本就是个话少的性子,手上的力道却极沉极稳,碾碎的薄荷粉与甘草末细密地扬起,又落回石钵中。林春分正接着从陶罐里倒出来的“秘制药引”,瞧着不过小半碗,却透着一股子能沁入骨髓的凉意。林春分将这些清液均匀地洒在林来福研磨好的草药粗粉上,双手熟练地揉搓、按压。药粉吸饱了灵泉水,黏连成团。谢砚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只已经融了红蜡的小泥炉。他神色专注,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刚搓好的消暑丸,放进旁边的细颈瓷瓶中。每满百颗,他便塞紧软木塞,用铜勺舀了一勺滚烫的红蜡,稳稳地浇在瓶口上。随后,他在未干的红蜡上重重按下一枚特制的木印,左边是“林氏冷饮”的戳记,右边则是梓州府衙的朱红小印。“差不多了。”林春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二十只红蜡封口的瓷瓶。正说着,外面的巷子里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辘辘之音。周崇瑜几乎是一步迈三阶地冲进了堂屋,他身上的锦缎长衫已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后背上,一张俊脸晒得通红,可眼睛却亮得惊人。“砚兄!春哥儿!可做好了?我哥在城内四个城门和城外的码头都把棚子支起来了,大锅也已经烧上了水,就等着这丸子入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