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夜里闯入他花园的怪人,就像一颗投进大海的石子,激起了一柱微不足道的水花后,便迅速沉入了他庞大而繁忙的世界深处,再也寻不到踪迹。助理周放倒是忠实地执行了老板的命令。他动用关系去警局查,得到的结果却匪夷所思。那人没有身份信息,没有犯罪记录,指纹库里查无此人,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至于他是怎么找到盛氏的专车,又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盛琰的私人别墅?安保部门的技术人员排查了所有监控,将系统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入侵的痕迹。周放将这份“查无此人”的报告发给盛琰时,盛琰正在一场视频会议的间歇。他扫了一眼邮件标题,甚至没有点开,便划入了已读。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不值得他再分神。……凌柒是在这栋别墅后院中躲藏了两日。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昏迷过去的。再醒来时,殿下已经不在宅子里了。强撑了这些天,凌柒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再去跟踪殿下,但他知道这里就是殿下的家。自己只要坚持到殿下回来,便可以再去相认。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殿下都没有再回来。宅子门前的那扇冰冷的雕花铁门,安静关着。屋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凌柒就这样等待着。直至夜色再次降临,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疼痛、饥饿、疲惫,以及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站不住了,身体一软,沿着冰冷的铁门瘫软在地。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幼兽,在生命的尽头,徒劳地守候着一个不会归来的人。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他滚烫的身体上。意识逐渐沉入黑暗。抱走深夜十一点,一辆黑色的宾利在连绵的秋雨中,平稳地驶入这片顶级富人区。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终在其中一栋别墅的雕花铁门前缓缓停下。盛琰刚结束了在欧洲的行程,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司机下车为他撑开伞,他理了理被安全带压出褶皱的西装袖口,迈步下车。车灯明亮如白昼,穿透雨幕,将门前的一切照得清晰无比。光束的边缘,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色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盛琰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又是他。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这个人是疯子吗?还是说,这是不知谁派来的,一种新型的爬床方式?三天了,竟然还在这里!“先生?”司机察觉到他的停顿,不解地问。“你先回去。”盛琰的声音比这秋雨还要冷上几分。既然反反复复送上门,他也不介意亲自审讯一番。司机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驱车离开。雨夜里,只剩下盛琰一人,以及门口那个不知死活的身影。盛琰撑着伞,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身上穿着的,似乎还是医院住院部的病号服。只不过此刻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瘦得惊人的轮廓。这人还没完没了了?盛琰心头的火气更盛,连带着那晚莫名其妙的躁动也化作了纯粹的厌烦。他抬起脚,用昂贵的定制皮鞋鞋尖,不客气地挑起地上那人的脸颊。“喂,起来。”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流浪狗。然而,地上的人毫无反应,脑袋只是随着他的触碰,无力地晃了一下。盛琰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他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昂贵的西装上。他蹲下身,伸手去推那人的肩膀,准备用更粗暴的方式把他弄醒。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身体时,却猛地一僵。入手不是预想中的冰冷,而是一片骇人的滚烫!那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仿佛不是活人的体温,而是一块即将燃尽的炭火。“当啷”一声响。一块玄铁腰牌掉落地上。盛琰的动作停住了。他捡起那块腰牌翻看,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人怎么会有这个令牌?!而且,这么重要的物件,为何会随身携带?盛琰的视线重新挪回地上人的脸上。借着自家门廊感应亮起的柔和灯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了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