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地锁在陈伯安的手上。他看着陈医生用长柄镊子,从那已经开始溃烂流脓的伤口里,夹出一片片碎布、泥沙,甚至还有几片干枯的草叶。这小孩这两天是窝草堆里了吗?陈伯安的手很利落,每一下清理伤口,都带出更多的脓血。双氧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血肉模糊的创面,发出“滋滋”的轻响。整个过程,床上的少年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只是在剧痛的刺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那微弱的呼吸,仿佛是他全部生命力在燃烧后,仅剩的余烬。“你到底从哪儿捡的他?”陈伯安头也不抬地问,他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这小子的身体底子好得吓人。换个普通人,受这么重的伤,又在外面淋几天雨,坟头的草都该冒尖了。”“他倒好,硬是凭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陈伯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也不知是还有什么事,让他这么放不下?”盛琰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少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紧绷的下颌线上。你也算个狠人“行了。”不知过了多久,陈伯安终于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命是暂时保住了。但烧得这么厉害,今晚是关键期,必须有人时刻看着。万一高烧引起惊厥,或者出现别的并发症,那就麻烦了。”他将几支退烧和消炎的药剂,通过注射器推入点滴袋中。“我让我的护士团队派个人过来通宵看护?”“不用了。”盛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我让琴姨今晚留下,她会看着他。”“好。”陈伯安收拾好医疗器械,摘下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套,丢进医疗废物袋里。他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深深地看了盛琰一眼。“你可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盛琰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渐渐转小的雨幕,声音淡漠。“一个麻烦。”“呵。”陈伯安低笑一声,将医疗箱扣好。“能让你盛大总裁觉得‘麻烦’,还亲自抱回来、亲自上手清理的,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行了,人我给你看好了,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送走陈伯安,盛琰并没有立刻离开客房。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重新站回床边。点滴正在缓慢滴落,监护仪器运作着,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盛琰看着床上的人,再次审视自己今晚这一系列反常的行为。从一贯行事谨慎的作风,在今晚打破常规。或许,他只是想等这个人醒来。他要亲口问问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踪自己?他背后的人又有什么目的?还有那些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景象……到底是什么?给异常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盛琰心头的烦躁稍稍平复。室内的温度很舒适,床上那人的脸色,终于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惨白,透出了一点病态的潮红。就在这时,盛琰的目光被一抹红色吸引。在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挂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坠着一块玉佩,半掩在被角凌乱的褶皱里。鬼使神差地,盛琰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玉佩拈了出来。入手温润,带着少年身体的高热。那是一块质地上乘的和田白玉,色泽纯净,油润细腻。玉佩被雕刻成一只上古神兽麒麟的图样,线条古朴,栩栩如生。盛琰将玉佩翻过来。在光滑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古朴的篆体字。——“柒”。柒?是他的名字吗?盛琰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柒”字。那一瞬间,脑海深处那股怪异又熟悉的悸动,再次翻涌了上来。他烦躁地想把玉佩塞回被子里,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凌柒颈侧滚烫的皮肤。就在这时——“殿下……”昏睡中的凌柒似乎感受到了这丝熟悉的触碰。他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阵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呓语。“殿下……等等我……”那声音极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在绝望地哀鸣。盛琰的手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