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孩,太纯了。盛琰错开了视线,声音里平静的听不出情绪。“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凌柒不太明白盛琰的意思。他盯着镜子中的主人,真诚解释:“盛先生,对不起。我会很快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盛琰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审视着镜中这个与正常生活格格不入的小孩。半晌后,俯身洗手,声音古井无波。“你伤过脑子?”如果不是伤过脑子,导致记忆丢失,正常人怎么会连基本生活技能都不会?可凌柒却摇了摇头。盛琰扫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擦干手,转身出了浴室。“过来。”盛琰带着凌柒走出卧室,重新回到灾难现场。楼下,琴姨正指挥着钟点工,清理烤箱里烧成炭的木柴。厨房的烟雾已被处理得差不多。窗户大开,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驱散了焦糊味。看到盛先生和凌柒下来,所有人动作一停,紧张地望过来。“你们先出去。”盛琰发话。众人立刻识趣地放下工具,去了其他房间。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盛琰和凌柒两个人。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盛琰指着那个闯祸的烤箱,开始了命令式的教学。“烤箱,用电。按这里是开关,转这个是调温度,这个是时间。”“里面只能放食物,禁止放木头、纸张,以及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顿了顿,又指向旁边光滑的黑色灶台。“这个,燃气灶。用的是天然气。手指在这里划一下开火,加减号调节火力。”他随手拿起一个平底锅放在灶上,指尖一划,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明白?”凌柒努力消化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用力点了点头。可新的问题,像被雨水催生的菌子一样冒了出来。他看着盛琰,眼中是纯粹的好奇和不解。“盛先生,‘燃气’……是何物?”盛琰盯着凌柒看了几秒。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假。盛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回答这种明显是套近乎的白痴问题。凌柒还在歪头看他,神情认真又好学。盛琰吐出一口郁气,从牙缝里挤出答案:“一种能源。”凌柒似懂非懂,又指着微波炉:“那这个铁盒子呢?为何它转一转,食物就热了?”“微波炉。”盛琰的耐心条又短了一截,“也是用电,原理叫微波加热。”“微波又是什么?”盛琰:“……”“还有这个,”凌柒仰头看着抽油烟机,“它为什么会把烟吸走?”盛琰觉得要疯。“那是油烟机。”“哦,油烟机。”凌柒又歪了歪头,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肩头滑落,像小狗在摇尾巴。“可它为什么可以抽风?”盛琰磨了磨后槽牙,忽然抬起手。又在凌柒以为要挨打,而闭着眼,缩起脖子时,盛琰收了力气,只是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再多问一句,”盛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今晚你就睡在那个烤箱里。”凌柒立刻闭紧了嘴巴。凌十万片刻的死寂。盛琰轻叹了口气,又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妥协。“能源是电。”他尽量用三岁小孩都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你看得见的这些,灯、电视、还有这些会发热的厨房铁疙瘩,都是靠它。”凌柒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他就知道,殿下不会真的凶他!“电?是天上的雷电吗?如何引下的?”盛琰直接转身走开,用后背回答了他的问题。凌柒浑不在意。盛先生其实就是面冷心热,对他跟太子殿下还是一样的。他立刻小跑着跟上,指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铁柜子。“盛先生,此物为何能制冰?竟比冬日的冰窖还冷!”盛琰脚步一顿,无力侧目。凌柒又指向水槽。“还有这个,为何一拧就有水?水源取自何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精准地踩在现代人的常识边界上,每一个都天真又致命。盛琰从最开始的烦躁,到中间的麻木,最后被问得眼神都开始发直。他活了二十七年,博览群书,名校毕业,第一次发现自己像个文盲。“闭嘴。”他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凌柒即将出口的下一个问题,揉着刺痛的眉心。“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