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起来,诚心实意地朝上德禅师行了一个赔罪的大礼。
上德禅师宣了一声佛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老衲倒不是因为殿下吐血的,世事多有以讹传讹,殿下不必挂怀。只是今日殿下看起来果然是换了个人了,想必是有了奇遇。”
宋蕴心中突突乱跳了两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这句话说了无数遍,听的人几乎都以为是她的托词,一个人变了性子也不可能是换了个人,唯有这位禅师话中有话,好像已经看出她的确换了个芯子。
“师父果然是位高僧,”她肃然起敬,有心想和这位上德禅师套套近乎,问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中去,但这么多人在,不是她问个究竟的好时机,“我经历了生死,又蒙陛下恩典重获新生,对佛法感触良多,若是能和师父多多交流必有裨益,不知日后能否登门求教?”
一声嗤笑响起,谢琼嘲讽:“你也会对佛法感触良多?真是笑话。”
宋蕴当没听见,只是专注地看着上德禅师。
“弘福公主有心向佛,老衲自然欣喜,愿扫榻以待恭候殿下。”上德禅师双掌合十,含笑应允。
谢琼的脸挂不住了,这里这么多人在,她不好发作,便“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宋蕴道:“表哥,听说玉林寺里的桃花更美,我想去赏花,你们在这里谈公事,让她跟我一起去。”
裴祐眉头微皱,心中不快。
这丝不快从见到卫慎和宋蕴举止亲密就从心头泛起,到了此刻被放大到了几分。
宋蕴是他亲封的弘福公主,谢琼又是他的表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礼,还指着宋蕴不称尊号,实在放肆,传出去还当是他故意在羞辱宋蕴呢。
他沉下脸来:“要去等会儿我们一起去,你好好呆着别胡闹。”
谢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味来,裴祐这是在训她。她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让宋蕴一起赏花而已,又不会把人给吃了,这也不许!
她咬着唇,眼看着眼泪蓄满眼框就要落下来了:“我……我就想现在去,就要她跟我去。”
谢璟暗道糟糕,他是知道自己妹妹的,被身边人娇宠着长大,平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日当着这么多人在天子面前也如此任性,真是没了分寸了,早知道就不答应带她一起过来了。
但这是自己的妹妹,他又不能不管。
“二妹,你别没规矩,”他低斥了谢琼一声,又向裴祐道,“表哥见谅,殿下见谅,她就是小……”
“裴公子,谢家妹妹就是小孩儿心性,”宋蕴笑嘻嘻地接过了话茬,“不过她倒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也想去赏花,反正你们在谈论正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谢璟松了一口气。
“更何况,谢世子的妹妹相邀,岂有不赴之理?”宋蕴慢条斯理地说着,顺便斜睨了他一眼:记着,这是给你一个面子,是个大大的人情。
从酒家出来拐了个弯,就到了玉林寺的侧门。
千年古刹、林木幽深,比起外面暖意融融的春光,这里略带了几分凉意。宋蕴和谢琼走在前面,身后跟了两名裴祐给她们指派的侍卫。
不一会儿,左侧步道便有几株桃花探出头来,这里的桃花都是重瓣的,仿佛浓墨重彩的仕女图,越往上走,桃树越多,重重叠叠的,近看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路边有个凉亭,宋蕴停下脚步,示意侍卫们离得远一点,“谢姑娘,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说完我们就分道扬镳。这等美景,还是不要和讨厌的人在一起看比较好,省得郁结在心伤了身体。”
“牙尖嘴利,”谢琼冷笑了一声,“你别以为所有的人都会被你的谎言蒙蔽,什么忘了,什么不是从前的弘福公主了,我看你是以退为进,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了的模样、行那居心叵测之事,非要把京城再一次搅得乌烟瘴气不可!”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能把这大旻京城搅得乌烟瘴气?”宋蕴气乐了。
“上次你挖空心思讨好我母亲和我哥,还有那个宁倬,别人去劝都被骂出去了,就只有你去了就乖乖归顺,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今天又对卫大哥起了歹心,卫大哥那时被你害得多惨,你居然还要引他重蹈覆辙,再这样下去,你不就和以前一样,将全京城的男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