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灰蒙蒙的,零星的雪花轻飘飘地落下,地面上覆了浅浅的一层白色,还不能完全盖住深色的地面。
行人走过,留下一串串黑色的脚印。
和平路两侧的苏式红砖小楼都上了年头,墙面斑驳,灰瓦檐、窗台和窗棱子挂了一层薄薄的雪,红白灰三色交错,背后是一座座巨大的烟囱,上方灰烟滚滚。
向荣踩在雪上,胶鞋和雪摩擦得嘎吱嘎吱响,口中的哈气变成白雾,打在围巾上睫毛上结成了霜珠,视线也朦胧。
婚介站大门外,高大的身影来回踱步,踩出一个深色的圈,圈内几乎没有雪。
旁边一辆二八大杠立着,车座上积了一点雪。
“罗同志?”
罗程一下子定住,下一秒后脚跟并拢,右脚蹬地,头跟身体一齐向左转,啪地并拢,面对向荣站了个军姿。
他上身穿着翻领棉夹克,肩头落的雪都震掉了。
向荣呆住,好一会儿才眨了下眼睛,“你……”
半天没有下文。
罗程没带围巾,脖颈露在外面,喉结滚动,手不知道搁哪儿,手指反复蹭裤腿。
“你怎么这个点在这儿?”
向荣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罗程猛地后退一大步。
向荣又愣住,从挎包里缓缓掏出一把钥匙串,“我开门……”
“咳,我不是躲……”
罗程又往前迈了一步。
向荣面向婚介大门,挑出大门钥匙,对准锁孔,“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事儿吗?”
罗程眼睛盯着向荣,喉结又滚了一下,耳朵根红了一片,吸气,从胸腔发出响亮的声音:“向干事!我想跟你处对象!”
“啪!”
钥匙串掉在地上。
向荣瞳孔张大,下意识看向周围。
“我看了,没人……”
向荣急急道:“你闭嘴!”
罗程肩背宽阔,个头比向荣高出一大截,让她一喝,肩膀卸劲儿,垂着手臂,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跟着她动。
人行道远处有几道灰色的人影,近处只有他们两个。
向荣定了定神,弯腰捡钥匙,一下没捡起来。
罗程向前一步,蹲下,伸手。
向荣弹起来,横跨一步。
罗程捡起钥匙,抬起长臂,“我给你捡钥匙。”
向荣脸颊肌肉扯动嘴角,拿走钥匙串,转身,抓紧锁头,钥匙用力插进去,咔哒,拧开。
门打开,向荣抬脚踏进去,没听到声音,回头,稳了稳声音,“罗同志,你不进来?”
罗程没动,站在原地,“我心里有鬼,瓜田李下的不好,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儿说。”
向荣:“……”
“我之前就想请孙站长帮我跟你撮合,但是孙站长说你在和统计局的同学接触,我就以为你有对象,昨天听罗晓曼说你没有,所以我回去就去浴池搓了个澡,搓得干干净净,今天坐最早一班公共汽车过来的。”
罗程从棉夹克兜里掏出玫红色的折子,展开,里面夹着几张纸,“这是我家的存折,这张是存单,这张是我妈的工资条,还有我的工资条……”
他念一张数一张,全都给向荣看。
向荣试图打断他,“这是你家的东西……不用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