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岁秋是两月前醒来的,彼时她便穿着身遍布血痕的旧衣。
百年已过,当年的素衣在如今已是落后的款式,她在街边被打更之人唤醒,对方还当她脑子有病,深夜不回家,竟睡在荒郊野外。
当睁眼看到人的时候,曲岁秋未有半分欣喜,心无波澜地想——
为中州仙门当牛做马的一生结束个屁。
但现在看来,她这个牛马到底是能回归草原了。
中州需要的是大乘境的曲仙尊,而非如今修为尽失、根骨有损的曲岁秋。
手头的灵石所剩不多了,曲岁秋边往嘴里塞丹药,边朝家走,思索着是不是得再进山采点药。
出了医馆没走多久,迎面走来一队身着鎏金云纹长袍的修士,身前有县里的修士引路。
曲岁秋两眼一瞪,立马转过了身。
……怎么会是长青山的人?
那可是仙尊直掌的弟子,当年曲岁秋手下的人。
曲岁秋不确定这些弟子中有无当年跟随她的人,背过身装作挑选脂粉,等身后的弟子们经过,听见他们交谈。
县里的修士道:“临南一向太平,怎会惊动薛仙尊,他最近不该在忙收徒之事吗?”
长青山为首的弟子说道:“仙尊传信,四海境主进入了中州,捕影石抓到的迹象,他去往的方向便是临南地界,因此整个临南七十八县都派遣了修士把持。”
“怎么可能?这百年来中州跟四海势如水火,他如今敢来?”
“他不敢?你怕是忘了,百年前天堑灾变后,他就孤身闯了中州,平白无故将整个长青山仙盟揍了一顿,听说还闯大荒了,若非曲仙尊生前留下的大阵还能阻拦他,都不知道那时得怎么收场。”
“四海境主无端进入中州,怕是居心不良,总之薛仙尊下令需防着些。”
他们逐渐走远,曲岁秋听不太清了。
她望着那些修士离开的背影,着实有些不解。
合着昨天那几个孩子没造谣啊,但燕照尘当年闯大荒做什么?
天堑灾变,四海伤亡也不小,他应该忙得要死。
曲岁秋低头嘀咕,难不成是因为死对头死在了大荒,他心中气不过,要将她刨出来挫骨扬灰?
毕竟她也确实没干过什么人事。
跟燕照尘的梁子结了足有几百年,她出去打架报的都是他的名字,以至于四海境主在外风评颇为不好。
事实上燕照尘是个实打实的宅人,除去来找她的茬,或者履行自己四海境主的职责去镇海平乱,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待在自己的境主殿中。
在外的风评这般稀碎,曲岁秋得占一半责任。
临死前那一次大打,还折了四海境主的配剑,赔礼也没给他送出去,现在更是没法送了。
曲岁秋摸摸鼻头,一想起来还略有些尴尬,心说反正他也不怎么用剑。
何况本来就是他先挑茬,她又不是闲的总爱去找他事,分明是那王八蛋三天两头在她面前晃晃晃,纯纯挑衅。
但燕照尘这次来中州做什么?
-
夜深露重,长青山烛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