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电话回来,岑燃转述说妈妈没事,只是这段时间换季,感冒了而已,那天在打针所以没看到。话虽如此,池郁还是不太安心,想起上个月通话时她也是病了,怎么现在身体变得这么脆弱。想起妈妈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在深市打工挣钱养两个孩子,也不知道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会不会又为了省钱吃些没营养的东西。想到这里,池郁有些心不在焉,洗车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水枪里的水滋了自己一身,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站在原地,小孩见状立刻从办公室飞奔出来,帮池郁把淋湿的外套脱掉,换上自己的干净衣服。做完才发现池郁的神色不对,打从自己接完妈妈的电话,哥哥就有些失魂落魄的。“哥,”岑燃拉了拉他冰凉的手掌,“你是不是想妈妈了?”池郁反握了下他的手掌,算是默认,岑燃抿了抿唇道:“刚听唐明知说,店里从三十到初三都会放假,你趁这段时间去看看妈妈吧。”其实池郁也有想过这个事,可妈妈在深市,来回就要两三天时间,再者临近过年也不好把小孩一个人留下。他以为以小孩的黏糊劲,一定会闹着跟自己一起,这会被他主动提出来,池郁有些意外。岑燃懂事地道,“哥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再者坐车又贵,带上我路费又增加了不少。至于过年,我一个人在家又不是不行,哥还不相信我的自理能力啊。”他尽量把语气说得轻松,可池郁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姑姑那边又不方便,她过年都要和姑父回乡下去陪老人,思来想去池郁给祝栩言拨去了电话。二十九那天,岑燃提前回家收拾行李,方便池郁下班直接赶去火车站,祝栩言帮忙把东西扛到楼下,累得直喘粗气道,“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塞里面?”岑燃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哥哥就去几天,换洗的衣服一套就够了,箱子里鼓鼓囊囊塞着的都是给妈妈的东西。三十下午六点,池郁抵达深市,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上起来,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却又很依恋这种声音池郁拎着行李下车,缓了一会,看着车站里人流如织,对比来时县城车站里的空荡,池郁感觉有些无所适从。跟着大部队出了车站,外面的城景更是让池郁有些茫然。远处林立的高楼和整洁的街道,绿化做得比他们的公园还好,池郁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围聚过来的黑车司机报出了妈妈的地址。在得知价格后池郁强撑着才没有后退,他怀疑司机是在故意宰他,换了好几个人却都是差不多的价格。一百块,实在贵得离谱。有人看出他的窘迫,神色鄙夷道:“嫌贵你打什么车,自己去坐地铁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池郁看到一个类似商场大门的建筑。小县城里没有地铁,出租车起步价就能逛完整座城市,池郁在绥市也没见过。这对于池郁是个挑战,不过比起高昂的车费,再难他也要硬着头皮去试。踏上下行的扶梯,池郁跟着人群来到一排自动售票机前,懊悔来前没做好准备工作,向工作人员求助之后才学会如何操作,接着按下了离妈妈地址最近的站点。取出一枚圆圆的地铁票后,池郁穿过闸机接着看到了更复杂的路线,彼时两辆地铁同时停站,他分不清哪一辆才是前往目的地的,于是心一横选择了其中一辆,坐了几站才发现屏幕上的圆标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从拥挤的车厢里艰难地退了出去,池郁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最终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成功出了地铁,可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八公里远。深市好大,大到让他心慌。公交车上放着春晚的预告,喜庆的音乐显得有些刺耳,约莫是到了吃团圆饭的时间,车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池郁有些困了,但不敢睡,万一坐过站了,又要折腾出许多事来。窗外的景象一直在变换,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到高低不一的自建楼群,密密麻麻的好像蚁窝一样,好不容易到达了寄信的地址,楼下的铁门却死死关着。更令池郁颓丧的是,信件上面没写门牌号码。原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四年多没见,自己终于能陪她过个除夕了,眼下也不得不给她拨去电话。可和前几次一样,依旧无人接听。池郁在楼前来回踱步,等了很久,才终于盼来一个住户,池郁急忙向他打听,但又听不懂对方的方言,最终男人摆摆手离开。内心的期待终于被现实冲散,周围的一切让池郁感到陌生又抵触。对大城市的不适应,联系不上妈妈的不安,年节下旁人欢聚一堂独剩自己的茫然和无措,所有情绪一股脑冲击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