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影响你学习啊。”岑燃尽量说得真诚。池郁感觉这小子像是有好几个人格在不停切换,霸道弟弟,醋坛子弟弟,外加高三限定出现的班主任弟弟。池郁敷衍地回了句“行行行”,也没什么心情睡懒觉了,认命地爬起来背单词背课文背政史地知识点,感觉一不小心就要串台了。半上午的时候,估摸着妈妈也该醒了,池郁给妈妈打电话拜年。妈妈的声音有些疲累,身边还有仪器的声音。池郁皱了下眉,想起上次去深市找妈妈,她也是在医院里过的新年。看来照顾病人比想象中还要辛苦,池郁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话,只让她没事多注意休息。朱玉蓉含糊地应了一句。母子两个总是话少,问候几句听筒那头就有些沉默。池郁猜想医院说话也不方便,原想就这么挂断电话,余光却扫见岑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显然是很想跟妈妈通话的。池郁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妈妈等一下,说小燃有话想跟你说。随后瞧见岑燃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脸上就挂上真挚的笑容,一句妈妈也喊得格外羞涩。池郁:“……”什么毛病,好好的小孩怎么变成夹子音了。池郁刚伸长了脖子,岑燃就起身去了厨房。推拉门隔音不好,传出来的还是那些关切的话,可从岑燃口中说出总是比自己有感染力,池郁都能猜到电话那头妈妈慈祥的笑容。再之后不知听到了什么,岑燃表情怔楞了一瞬,随后垂下脑袋,再抬头时他神情认真地道:“妈妈好好……陪叔叔养身体,再一百多天哥哥就高考结束了,哥的一模成绩很好,我的成绩也还行,妈妈再坚持一段时间,一放假我就和哥哥去深市看你。”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句什么,岑燃挂了电话,随后叹了口气,再回头时表情不复方才的轻松,走到池郁面前。“哥快别装样子了,为了妈妈也为了我。要不我来给哥抽背吧?”池郁:“……”那么漂亮的脸蛋是怎么说出这么无情的话的!气得池郁转过身子心虚得不敢看他,被岑燃从背后捏住了肩膀,池郁使小性子躲了躲。“别碰我!”岑燃有些想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已经不再是那个高大得仿佛挂在椰子树上的哥哥,现在的哥哥有了自己的小情绪,不再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这样很好。岑燃更喜欢现在的池郁,学会了依靠自己,学会了只在自己面前暴露小情绪。岑燃会努力丰满自己的羽翼,然后将椰子树上的哥哥摘下来,护在自己怀里。所有的风雨都朝他一个人来吧,让哥哥做我的小孩子。岑燃没忍住笑地哄哄池郁,“知道哥辛苦,我跟哥玩个游戏,哥把《逍遥游》那几段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我有奖励。”“……你怎么不说《离骚》呢?”“那个也行。”“去你的,我才不稀罕你的奖励!”池郁气鼓鼓地转身,又被岑燃抓着椅子给转了回来。这小破孩!“那哥只能接受我的惩罚了。”岑燃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池郁:“……怎么还强买强卖呢!什么惩罚?”“背不下来罚哥哥主动亲亲我,背下来了奖励小燃主动亲亲哥,哥自己选吧。”“我选择打你!个小兔崽子,上瘾了是吧!”池郁发现凡事就不能开个口子,一旦开了,小破孩就开始没完没了地骗亲亲。从前咬现在亲,那后面呢?长此以往那还得了!池郁将已经伸过来的烦人的脸拨开,岑燃固执地将脸搁在池郁的掌心,漂亮小狗一样眨了眨眼睛,满脸写着哥真的要拒绝我吗?池郁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有些发烫,理智却告诉他不行,不能助长歪风。狠了狠心将人推开,岑燃却看到池郁红得滴血的耳垂。像楼下婶婶卖的熟透了的草莓似的,好想嘬一口。他咽了咽口水,总有哥睡着的时候。于是起身去阳台喂鹦鹉平复了一下情绪,池郁望着他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午饭才刚摆上,大门被人砰砰砸响。岑燃和池郁下意识对视一眼,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还没开门,就听见池庆东在外面嚷道:“没良心的东西,大过年的不给老子拜年,还得我亲自上门,养条狗都比你强!”岑燃当即变了脸色,下意识将池郁护在身后,猜测池庆东怕是又喝了酒跑过来发疯。这些年随着池郁年龄的增长,池庆东也变得收敛了许多,哥哥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他磋磨的小孩。当年哥哥拿刀子跟他断亲,池庆东没留一分情面地将年仅十三岁的池郁赶了出去。倘若不是他外婆留下的这套房子,哥哥要怎么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光呢?是居无定所还是寄人篱下,又或者像外面的流浪汉一样,缩在公园的角落被人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