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出狱的这段时间,他既要找个工作重新步入社会,又要抓紧赚钱还给他们。眼下听到医生的话,池郁沉默之后也只能妥协。他从工地辞职之后,马不停蹄想找下一份工作,可是轻省的工作要求很高,他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干不了。万幸上帝把他的门窗封死之后,还是心软地给他留了条小缝,他去常吃的小店吃炒粉的时候,得知老板要把店急转出去照顾预产期的女儿,和姑姑情况一样。那次回鹤川,池郁没去找姑姑,也是因为姑姑去了外地表姐家里帮忙带外孙,老两口先前的铺子也兑出去了。这家店面积很小又是开在老城区,租金方面能够接受,锅碗瓢盆老板也不带走,池郁就把铺子接了下来。也没有装修,甚至没换门头,去办理了各种开店的证件,铺子就直接开业了。开业那天门口还多了两个好看的花篮,想来是房东送的。他其实没什么做饭的手艺,但在监狱伙房干过一段时间,学会了做面点,加之很多年前在姑姑的早餐铺子里帮过一段时间忙。他原想做馒头,可姑姑得知消息后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劝说馒头利润太低,教他做馅饼搭一样老家的小吃,炸萝卜饺子卖。馅饼分为咸甜口的,咸的是酸菜猪肉,甜口里面是红豆沙,萝卜饺子是油炸有点辣口的。店里主卖就这三种,多了他也忙不过来。池郁原本对自己的手艺没抱太大信心,没成想开业那天生意还不错,正好赶上附近小学开学的日子,以前上班的工友也来捧了下场。铺子早上6点半开业,忙到10点才终于可以歇下脚。下午4点多又开始忙,差不多7点就没什么人了。池郁打开店里的电视机,坐在那里等着新闻联播开始。余光扫见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扎羊角辫的年纪,捏着张百元钞票,问他:“叔叔东西卖完了吗?有剩的都给我包起来。”池郁给小姑娘装好以后,摘下手套给她找零,提醒道:“萝卜饺子有点辣,你吃的话不建议哦。”小姑娘拎着袋子蹦蹦跳跳地走了,“不是我吃,帮……哥哥买的。”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小孩说话含糊,池郁没有听清,目送小姑娘离开后,他算了下一天的利润,快赶上工地日结的两倍了。按理说他应该开心,可他脸上只有麻木。这种状态从他出狱以来伴随到现在,他感受不到快乐,感受不到挣钱的成就感,支撑他活下去的是他要还的债。先前在工地和家具店兼职总共攒了三万多块,刨去开店的支出还剩三万,如果铺子里的生意都能像今天一样,再有半个月他就能攒够四万,到时一人两万先还给姑姑和祝栩言。约莫是萝卜饺子还挺合当地人口味,回头客挺多,年纪大点的客人爱跟他拉拉家常。成家没有?孩子多大了?听说既没有成家又没有孩子,又热心地想帮他介绍。池郁想也没想地就直接拒绝,他从没想过结婚的事。“我配不上人家。”阿婆啧了一声,看了眼不远处一双失望的眼睛,不死心道:“我还没跟你说人家的条件呢,再者你个小伙子长得那么周正,还有自己的店铺,多好呀,别瞎自卑。”池郁自嘲地低了低头。他一个坐了八年牢的劳改犯,就别祸害别人了。好在小姑娘的出现转移了阿婆的注意力,见她又要馅饼萝卜饺子各要五个,阿婆好奇道:“你家就你和你奶奶两个人,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小姑娘支支吾吾道:“吃得完,叔叔快帮我装起来吧。”池郁接过钱帮她装好。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他又清闲了下去。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那段时间,他除了要去农贸市场买菜,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闲下的时间他无从打发,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于是坐在那里发呆,眼神空洞洞的,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干什么都没有意义,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那天他原本想点一点钱,看看攒够了四万块没有,等回过神时他正举着菜刀,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腕。是小姑娘唤醒了他,声音有些发颤地道:“叔叔,你要做什么?”池郁放下菜刀,冲小姑娘摇了摇头,“没做什么,今天下雨你还过来,萝卜饺子要等挺久的,馅饼你要么?”见小姑娘点头,池郁给她装好,人走以后池郁想起自己原本要做的事,点完发现钱的数量正好。池郁知道姑姑的卡号,转给姑姑后,给她去了个电话。表姐的小孩正在睡觉,姑姑声音放得特别轻,轻到池郁有些听不清话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