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哥哥却说,他最后悔的就是十几年前遇到自己。哥哥觉得自己倒霉,才被他盯上了。是啊,于自己的幸事却是哥哥的不幸。倘若没遇到自己,哪怕在那种泥潭里,哥哥也能跌跌撞撞地长大。哪怕长成一个混混,小偷小摸也不至于成个重刑犯啊。最遗憾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触手可及的时候又失去了。他从没忘记,八年前,哥哥连高考都没参加就去自首了。倘若没有自己,哥哥顺利完成高考,哪怕上个普通的学校,出来也能找份体面的工作。而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在工地里扎钢筋卖苦力,烈日下辛苦地劳作,一天下来,脸都被尘土打得灰蒙蒙的。细数下来,自己真的把哥哥害惨了。怪不得哥哥说后悔遇到他。确实捡到他之后,得到的痛苦早盖过幸福了。望着楼下眉眼厉色的哥哥,视线模糊间哥哥变成了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哥哥说自己当时就应该径直走回巷子。可时光不能流转,岑燃回不到从前,做不到在少年走向自己的那刻,转身别过头拒绝少年。告诉他,走吧,别管我,我会给你带来无尽痛苦的。不止是当你的累赘,还毁了你整个人生。“对不起哥,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岑燃又对池郁道:“笑一个吧哥,最后再为我笑一个。”笑完我就彻底离开有你的世界了,再不给你添一分麻烦了。从前他没得选,可眼下是可以选择的。不劳烦哥哥为了躲避自己东奔西跑,岑燃自己结束这一切。-扫见岑燃破碎的表情,凉意顺着脊背直钻池郁的脑髓,他懊悔得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他怎么忘了,纵使那些荒唐的举动不是躁郁症的症状,可岑燃现在还处于发病期,自残的事都做得出来,更别提别的了!岑燃半晌没等到池郁的回应。看来最后一个愿望,哥哥也不愿替自己达成了。池郁神情紧绷地看着岑燃身形摇晃了一下,身体试探着前倾,双手已经脱离了窗框。围观的众人立刻发出一阵喧哗,将池郁的声音都险些盖住了。噩梦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合,池郁想到那个来不及阻止的自己。那一刻,池郁几乎将嗓子扯破,他冲岑燃大吼。声音穿破嘈杂的人群,传到岑燃的耳朵里。“岑燃,你敢跳下来,我马上买把刀捅死我自己。”岑燃瞳孔巨震,本能地摇了摇头。不要,我不要哥哥死。哥哥怎么能死呢,他得好好地活着。池郁双眼红得快要滴血,继续冲岑燃嘶吼。“你是我养大的,岑燃!”“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去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今个你要是敢死,就是彻彻底底地对不起我。”“等会我死之前都要写一份遗书,埋都坚决不跟你埋在同一个地方。你确定要这样吗?”岑燃五官发紧,神色纠结又痛楚。觉察到岑燃动摇的那一刻,池郁就再不敢耽误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折回酒店一路跑到房门口。池郁解开门口的绳子,忙不迭就冲了进去。浑小子惹到他了,这次真的是惹到他了!从前一哭二闹的忍忍就忍忍了,但他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池郁真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了。带着满腔怒气,池郁将门踹开,踏进去的那刻,池郁又看到了让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岑燃听到动静回头,不知是没坐稳失了重心还是什么,整个人直接从窗口跌了下去。视线追着那抹身影坠下去的那刻,池郁的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周遭的一切都在他面前失去了颜色,他满脑子只剩下那个恐怖的镜头,不停地在自己眼前闪回着。梦境与现实重合了,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楼下传来路人的惊呼。池郁行尸走肉般地跑到了窗口,那度日如年的几秒钟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买刀还是浪费的时间太久,就像梦里一样,自己也随他去吧。岑燃那么爱哭,胆子又小,黄泉路上太孤独,还是牵着小孩的手一起走吧。抵达窗边,池郁第一个动作不是向下张望,而是一个起跳的动作,池郁半条腿踩在了窗框上。视线却没浮现那瘆人的红。倒是空调外机上,意外出现了一只手。那一瞬间,池郁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判了死刑被当庭释放了。池郁近乎窒息的肺里重新有空气进入,旋即,身体快过脑子地一把抓住了岑燃的胳膊。像是抓到了他的救命稻草,池郁攥得很紧,几乎要把岑燃的腕骨都捏断的程度,另一只手却轻轻拍了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