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手持令牌,又有摄政王手谕,便堂而皇之地进了魏府大门。
他闲庭信步来到前厅,目光从那厅中缓缓扫过。
正中墙壁上挂着山水图,一看那细腻的笔锋,便知来自江南画师之手。
再看那画下的那盆瓷白珊瑚,虽不显名贵,却有着难得的淡雅韵味。
再往两侧看,梨木椅,紫檀案,哪一样都是上品,可凑在一处,丝毫不觉庸俗,反倒令人更为舒心。
一看便是她的手笔。
李焱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矮几上方的茶具上。
那是一把青瓷壶,旁边搁着同色的四只茶盏,看似一般无异,可当中一只茶盏的边缘处,刻了一圈轻浅的竹叶……
他向前走了一步,拿起茶盏在手中细细瞧之。
不对,是花瓣。
还是她最喜的梅瓣。
若有人用此盏饮茶之时,唇瓣岂不正好会覆在这梅瓣上。
能有如此巧思,定还是她所为。
她这是要魏知文每每端茶而饮,唇与这梅瓣相触之时,都会想起她来,心里也会跟着荡起涟漪。
李焱捏着那只茶盏,指腹在梅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门外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仿若未闻,只继续摩挲着那一片片梅瓣。
脚步声愈发靠近。
他手中力道也愈发加重。
在那身影闯入视线的刹那,他掌心骤然一松。
“咣当”一声。
茶盏坠落在地,破碎成片。
魏知文顿时停住脚步,蹙眉朝那碎片看去。
“一时失手,还望魏大人见谅。”李焱缓缓抬眼,朝着门外看去,他轻轻拍了拍手,口中虽在致歉,可那神情看不出一丝歉意,反倒那冷眉似还微挑了一下,“明日必定会亲自送来新具,以作补偿。”
“不必。”魏知文声音微冷,提步迈入厅内。
见他身后无人,李焱心底闪过一丝失落。
这样好的戏,她不亲自来看,岂不可惜?
李焱敛眸,不等魏知文再开口,便抬手亮出令牌,冷声道:“宣摄政王令,暖香楼杜芳之死,事关朝廷命官,令大理寺同刑部共审,兵部尚书魏知文涉及此案,遂停职拿问,不得有误。”
魏知文跪地接过手谕。
摄政王既已亲自下令,他便多说无益,倒不如先去大理寺,看看他们手中到底握有什么证据。
从前厅出来时,魏知文朝廊道那头的雕花石壁看去。
那镂空的石壁后,所站之人便是赵颜霜。
他说过她不必跟来,可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两人眸光短暂交汇时,他朝她轻轻颔首,随后移开目光。
李焱似也有所觉察,眸光冷冷地寻了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便瞬间认出了她。
李焱眉宇间沉冷更重,唇角却是缓缓朝上勾起。
这一瞬,明明暖阳当空,赵颜霜的后脊却生出了一片寒意。
眼看那一行人身影消失,赵颜霜扶着石壁,合眼用力地匀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