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看起来糟糕又郁闷。红灯转绿,停滞的车流缓缓前行,裴玉再抬头启动车时,绯红从雪白的锁骨脖颈一路晕染,脸颊、耳垂、眼尾红彤彤一片。他皱紧眉,试图把羞臊一股脑全部塞回,脸颊脑袋却不听使唤,不停热丝丝冒气,眼皮子透着昨夜哭疼没消的细粉薄肿,因为这会儿羞赧,薄粉愈甚,像清晨蔷薇粉瓣轻舒,湿润瓣尖盈着露珠,冰凉的琉璃珠染上情绪,脆弱又漂亮。越野随车流前进,后方一道一闪而过,刺眼的光线在车内后视镜反射,裴玉紧蹙眉,长年累月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警觉有人偷拍,视线倏而冷冽上抬,锐利警敏的眸光落在后视镜时忽然顿了顿。车前排的挂着一条精致的挂坠,摇摇晃晃,裴玉对偷拍的那点戒备倏而消散,只愣怔盯着悬挂的车饰品。他无声沉默两秒,直至后方车流不耐烦摁喇叭才终于回神,摁了关窗键,剽悍漂亮的越野车以极流畅的速度飞驰疾行。顶着一身疲惫糟糕的状态回不了公司,裴玉直接开回自己公寓。公寓是他毕业前买的,地处江城黄金地段,独层独户,清闲的同时私密性极佳。越野车稳稳停在公寓负一层,裴玉没立刻下车,视线欲盖弥彰落在车窗外的地面,过了半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肯挪移目光。车前排挂着一串做工精致的小吊坠,红色工整的麦穗绳线扔因惯性小幅度晃悠,在半空中画着不饱满的小圆。犹豫的视线逐渐往上,红色绳线中间绑着一只精巧玉鹤,玉质呈纯粹的脂白色,无一丝杂质。如果细看,玉鹤的嘴里正衔着一小块圆润的玉佩,质感通透,折射的光晕温润。裴玉除了名字里带个玉,对玉石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但依旧能看出挂坠用料价值不菲。他抬手,眼底眸光闪动,食指碰了碰挂坠表面,触感温润细腻。全车风格简约冷峻,除了这块玉坠,几乎没有其他额外装饰,像是故意把车上人视线吸引到玉坠上。又是鹤又是玉的,像是死死把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念头一冒出,裴玉心尖不自觉一颤,长睫低垂,压下一片阴影小幅度变换,他把不可能的念头摒除。真自恋,居然有人把自己挂车上时不时看着,裴玉只别扭地想,然后面无表情摸着玉鹤,掌心像握住一块微微发热的油脂,柔和温暖,让他生出一种把东西拆下来时时拿着的冲动。几分钟后,裴玉发现他已经开始思考挂坠绑上去的结构,深呼吸两秒扭头果断下车。公寓定期有阿姨打扫卫生,室内整洁干净,他结婚后时不时会回这里住,取决于在山月湾有没有和秦鹤扬产生冲突。因大半个月没人居住,空旷的房子散发着清冷安静的气息。卧室窗帘紧闭,裴玉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明明回到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他却觉得异常陌生,太冷了,为了证实大脑感受,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呼出的热气洇湿被面,微弱的呼吸在窄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怅然若失的不安、无措在全身肆意乱闯。鸦羽睫羽在黑暗中划出弧度,或许是被窝始终没暖和,裴玉蓦然思及起白天那场关于夏季的梦。也或许是发生过的事总不会再有变数,不稳定的因子会很少,他最讨厌变化转折,那场梦总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梁景尧不止一次向自己打听他和秦鹤扬谈恋爱的事,如果心情好点他回“忘记了”,脾气不好时四个字“关你屁事。”但他真的大多数时候忘记了,从两人高三分手,对方出国,自己转学,如果不是秦鹤扬第三年回国,他可能真的差点把人忘记了。顺着上一刻的想法,胸腔的心脏蓦然跳动,无端的焦躁急急冒出,明明卧室没任何光线,裴玉忽然抬起胳膊遮住眼,下意识戒备情绪的外泄,不承认撒谎。他的确很少回忆往事,毕竟随着年岁增长,整理起回忆是一件琐碎又累人的事,况且他的回忆大多掺杂着无助境地和自厌情绪。怎么解释呢,他认识秦鹤扬的的时间节点太早,远远早于高三那两场暴雨。六岁时,他被亲生母亲带回裴家,裴夫人专门为他举办一场宴会庆祝,被邀请的客人皆是名流权贵。钢琴老师一次次叮嘱这次露面的重要性,先生和夫人十分看重。从来没见过大场面的他虽畏怯,但心里总揣着获得夸奖和垂怜的希冀。他认真练了两个月的礼仪和钢琴,坐在矮凳前,下一秒,眼睛却一片茫然。开篇的第一小节,手指需撑开极大跨度才能完成这组复杂和弦,熟练多日的琴谱被替换,他无措抬头,一眼便看见大哥裴良文正对他咧嘴嘲笑,似乎对他面临的境况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