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虽然看病了,但是效果很不好,医生告诉他,病人十分不配合,每周三个小时的问诊,几乎是沉默渡过。病人很抗拒,非常不配合,心理防备很强。傅木川认识裴玉时间很久,二十四年的人生,这段友谊占据了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他最笨,但是眼睛清楚,小玉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实际比谁都要面子。初三时考江城一中,每晚熬夜看书,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学还假装说自己失眠,打游戏打到半夜。质量很差的谎话,谁会熬夜玩一个庄园种菜养宠物的游戏。等裴玉高三下学期突然转校,他才从沈乐安嘴里知道裴玉和秦鹤扬分手了。上大学后,裴玉依旧不爱学习,照旧懒洋洋,但是傅木川清楚地感觉到他变了,很少逃课,话少了很多,不会再冲动地约一大堆人去飙车喝酒找刺激,大部分时间在校园周边喂喂野猫。整个人很平和,像丢了魂一样。傅木川问过他,是不是还想着秦鹤扬。裴玉红着眼睛骗他,说没有。直到后来裴玉和秦鹤扬结婚,他一直保持否定的态度。裴玉太能骗人,装得风轻云淡,不把裴家放在心上,不在乎外人看来没感情的婚姻。压抑地太狠,只会不断提升痛苦的阈值,等身体发出岌岌可危的警告时,人已经病得很严重。傅木川是在一次聚餐中,发现裴玉已经病得很严重。裴玉临时接了一通电话,傅木川离他很近,清晰听见对方聒噪讨厌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低俗的脏话和谩骂。如果不是电话扩音太大,裴玉面无表情、毫无变化的神色,让人以为只是一通简单的来电。电话结束后,傅木川很生气,非常愤怒地问裴玉,“对方是不是裴正良。”裴玉垂着睫,面色苍白,像忽地没了胃口,也没回答他的话,说出去抽烟,起身走了。对方起身的一刻,傅木川看见,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像病理性的,不受控制的……傅木川短暂地回忆这几年发生的事,目光从医院关关合合的玻璃门,病人、看病的、探望的,心脏狠狠揪住一团。犹豫的视线移回,终于落在秦鹤扬身上。傅木川艰难开口,他说,“别自恋了,你的影响,并没有多大。”正文完结问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窗户没关全,暖气开得太足,似乎在透气。办公室装潢一片白色,但是绿植点缀生机勃勃,发财树节节寸生。谢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样貌温和,带着一副无框眼睛,遮住眸底的敏锐。病人已经两个月没来过,这次似乎是主动来的。她按照惯例问候病人最近生活怎么样,以为会得到“还行”、“没变化”等诸类中性词,但这次回答不一样。青年说,“我最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我的丈夫带我去医院看了病,就在楼下的精神科。陈医生说我之前遭遇了车祸,失忆是后遗症。”谢医生说,“你的丈夫带你去看的医生?”对方似乎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对方抓住重点,也是病人的困惑,“对的,我的丈夫,我似乎一切都记得,而且记起来很多东西,但是唯独忘记了他。真是有些过分……”谢医生轻声问,“可以说说你最近记起来了什么吗?”对方的探问很温和,裴玉却感觉不适,像有人用工具在企图撬开紧闭的蚌壳,如若强行打开,内里柔软的部分便会暴露无遗,甚至被无情地剥离。下意识不想透露一分。病人恢复从前封闭的情绪。谢医生从他口中的“丈夫”入手,“今天是你丈夫陪你来的吗?”裴玉点头,目光下意识落在门口,眨了眨眼。他想到秦鹤扬今天一直很紧张的状态,明明凌厉的眉宇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暗沉的眸色藏着焦灼,却偏偏强装镇定,低声安慰自己。秦鹤扬会在外面等三个小时。裴玉抬眸看了眼墙面钟表,才过了五分钟。时间还很长,清冷的眸子闪了闪,沉默持续了五分钟。裴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静谧的问诊室清晰可闻,“我前几天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两个字他念得很生涩、不熟练。母亲叫姜钦梦,一个在二十几年拍电影火了的女明星,不算很火,按现在的咖位,算三线吧。一场拉投资的宴会上,姜钦梦认识了裴玉的亲生父亲裴义仁。裴义仁一掷千金砸资源换美人开心,姜钦梦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并愈陷愈深。后面的故事俗套也无聊,娱乐圈年轻漂亮每天一窝蜂冒出,男人厌倦后想花钱打发人,不料对方用怀孕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