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接你回家。”顾星河盯着他看。贺霖的表情坦然得不能再坦然,好像真的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顾星河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那张面瘫脸上读出细微的变化,他看林念的时候,眼神冷冷的。“贺霖。”“嗯。”“你是不是吃醋了。”贺霖没回答。他站起来,把外套递给顾星河。“走了,回家。”顾星河接过外套穿上,跟在贺霖后面往外走。看着贺霖的后脑勺,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就是吃醋了。”贺霖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离我近卫泽林现在有了一个新习惯。每天下班之后,他不开车回自己公寓,而是直接开到“纸间”书店。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放在车上,换一件挂在车里的t恤,然后推门进去。沈栀在楼上的画室画画。她最近在准备一个新系列,每天至少要在画架前坐四个小时。画室的门关着,但卫泽林能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沈栀画着画着会站起来退远看几眼,然后走回来继续画。楼下的店原本是她自己在看。但她画画的时候太专注了,有几次客人拿了书喊她结账她都没听到。卫泽林来了之后这事就解决了,他在楼下看店。他学会了用收银系统,知道每一类书在哪个书架上,会帮客人查库存。他还学会了给店里的植物浇水,窗台上那盆绿萝要三天浇一次,收银台旁边那盆多肉是两周浇一次。沈栀给他写了一张纸条贴在收银台上,字迹很秀气,他每次看到都会多看两眼。这天下雨,店里的客人很少。卫泽林把新到的书拆了包装,一本一本地摆上书架。他的动作很轻,怕吵到楼上的沈栀。一个老顾客推门进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每个月都会来买两本书。他扫了一眼收银台,看到卫泽林,有点意外。“你们店请了新店员?”卫泽林刚要回答,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栀从楼梯口探出头,脸上还沾着一小块淡黄色的颜料。“他是我的……”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卫泽林也愣住了。他抬头看着楼梯口的沈栀,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沈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连脖子上都染了一层粉色。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缩回头,画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了。店里安静了三秒。老顾客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楼梯口,又看了看卫泽林,嘴角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老板的家属。”卫泽林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他还是站直了身子,对着顾客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对,我是她的家属。”晚上关店之后,卫泽林在收银台整理票据。沈栀从楼上下来,脸上的颜料已经洗掉了,但脸红还没完全退。“今天下午的事……”她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卫泽林打断她。沈栀抿了抿嘴,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卫泽林低头继续整理票据,整理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从收银台下面的一摞旧书里抽出了一张纸。那是一个简历。沈栀的简历。上面写得很清楚,美院油画系,纽约某艺术学院硕士,毕业后被纽约一家知名画廊签约,为期三年。“这个掉在书架后面了,我今天擦书架的时候看到的。”卫泽林把简历放在收银台上。沈栀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你被画廊签约了,但你没有去。”卫泽林说。不是质问,是很平静的陈述。沈栀说:“我去了。我待了一年。画室的灯开得很暗。沈栀坐在画架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茶。“我毕业那年被画廊签了,在纽约,合同签了三年。”她说,声音很轻,“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厉害。我们那一届被那家画廊签的只有两个人,我是其中之一。”卫泽林坐在她对面,没有打断。“第一年我画了十六幅画。不是我想画的东西,是画廊给我的主题。他们跟我说什么好卖就画什么。抽象表现主义好卖,我画抽象表现主义。极简主义好卖,我画极简主义。”她把茶杯放下来,“画到第十四幅的时候,我在画室里哭了。因为我看着画布,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她停了一下。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的。“所以我辞了。画廊的老板觉得我疯了。我爸妈也觉得我疯了。我把纽约的房子退了,回国,用所有的积蓄开了这家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