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燎没醒,只是睫毛颤了颤。没了眼镜遮挡,他那张脸看起来更……无害。眉毛很淡,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而颜色浅淡。和平时那个冷着脸、看人都带着三分嘲的季总,判若两人。也和床上那个眼尾泛红、咬着嘴唇哭的“主人”,不太一样。但某些时候,某些神态,某些细微的小动作……晏狩收回视线,把眼镜放在中控台上。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顶层,一整层都是他的。电梯直达入户,门开时,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涌出来,照亮玄关。季燎跟着晏狩走进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他站在玄关,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公寓很大,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没什么多余装饰,看起来更像一个高级酒店套房,没什么生活气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客厅地毯上,有一只歪倒的绒毛拖鞋,浅灰色,兔耳造型——是他某次恶趣味买的,那人嘴上嫌弃“什么低级品味”,却每次来都穿。晏狩顺着季燎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只拖鞋,顺手塞进了旁边的鞋柜里,动作快得有点狼狈。“你的拖鞋……”他转过身,对上季燎疑惑的眼神,顿了顿,“在卧室。等会儿我去给你拿。”他得先去卧室,把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全部、彻底、一件不剩地藏起来。“哦。”季燎很乖地应了,没再多问。他扶着墙,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晏狩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干。“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先坐这儿,我去给你倒水。”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季燎坐在沙发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软的阴影。他看起来……很安静。也很陌生。晏狩收回视线,进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去一点莫名的躁。放下水瓶,他靠在料理台边,抬手抹了把脸。操。他真把季燎带回家了。带到这个,他和“主人”鬼混了三年的地方。现在,“主人”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用一副全然陌生的、依赖的眼神,等着他。而他,得扮演一个“结婚三年、感情特别好”的老公。晏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从厨房走出去时,季燎还坐在沙发里,姿势没变。听见脚步声,季燎抬起头,看向他。“老公。”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有点冷。”晏狩脚步顿了下。他走过去,在季燎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季燎很自然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手臂。晏狩身体僵了一瞬。他没动。季燎似乎没察觉他的僵硬,又往他这边蹭了蹭,几乎半个身子都靠过来,头也歪过来,枕在他肩上。“老公身上暖和。”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满足的喟叹。晏狩垂眼,能看到季燎头顶的发旋,和他额上那圈纱布。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混着消毒水味的,属于医院的气息。没有水蜜桃味。没有琥珀尾调。没有他熟悉的那种,甜腻的、勾人的香气。晏狩喉咙发紧。他抬起手,迟疑了下,最后还是落在季燎肩上,很轻地揽住。“还冷吗?”他问,声音有点干。“嗯。”季燎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找窝的猫,“冷。”晏狩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客厅里很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不知过了多久,季燎忽然动了下。他抬起头,看向晏狩。“老公。”他喊。“嗯。”“我想洗澡。”季燎说,皱了皱眉,“身上有医院的味道,不好闻。”晏狩:“……”真他妈和主人一样娇气!他盯着季燎,没立刻回答。洗澡。在哪儿洗?用哪间浴室?浴巾用哪条?沐浴露用哪瓶?睡衣穿哪套?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上。“明天再洗。”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僵硬,“今天先休息,你头上还有伤,不能沾水。”“可是……”季燎抿了抿唇,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委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