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甄推开门的瞬间,酒馆里几道视线便黏了上来。
靠窗那桌三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原本正大声说着猎熊的事,其中一个目光扫过她,话声顿了顿,眼神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又慢慢抬回来,嘴角扯了一下,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同伴偏头看了一眼,酒杯举到嘴边,视线却越过杯沿,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息。
小甄没察觉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阿莫身边坐下。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她拢了拢松垮的腰带,法袍下摆堆在膝上,整个人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似的瘫进椅背里。
柜台上的油灯把她的脸照得暖融融的,紫红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几缕贴在颈侧,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凉意。
“老板说楼上有空房,长期租可以算便宜些。”阿莫把一杯麦酒推到她面前,“你觉得呢?”
小甄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麦酒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她皱了皱鼻子,随即又笑了:“好啊,镇上挺热闹的,住一阵子也好。”
梅尔滕斯老板从柜台后探出身来,灰白马尾一晃,满脸堆着笑,手指在台面上点了点:“二楼的房间干净,窗户朝南,白天日头足,晚上也清静。一个月三十枚银币,含水费和早上的黑面包。”
阿莫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搁在柜台上,里头发出沉甸甸的闷响。“三个月。”
梅尔滕斯眼睛一亮,伸手把布袋拢进掌心里掂了掂,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弯腰在柜台底下翻了一阵,叮叮当当地捞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黄铜色的在指间转了一圈。
“镇上的规矩跟二位说一声——过了宵禁别在外头晃,卫兵巡逻可不管你是不是新来的。”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滑向小甄,先落在她微敞的领口,又顺着法袍的皱褶往下走,停在她堆在椅面上的裙摆处,眼神里多了一层黏稠的玩意儿,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靠窗那桌的猎户又往这边看了一眼,这次没避讳,目光直直地盯着小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低声笑了起来。
“还有,酒馆后巷那几个醉汉,见着漂亮姑娘嘴上不干净。”梅尔滕斯把钥匙搁在柜台上,顺着那方向推过去,声音低了些,“妹子要是出门,最好让丈夫陪着。”
小甄正低头拨弄杯沿的木纹,闻言抬头笑了笑:“谢谢梅尔滕斯老板提醒,我会小心的。”
阿莫端起麦酒喝了一口,灰眸不着痕迹地扫过老板的脸,又往窗边那桌掠了一眼。
那两个猎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同时别开视线,低头喝自己的酒。
梅尔滕斯也干咳一声,把钥匙推到阿莫面前。黄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匙齿上还挂着一小截红绳。
“二楼最里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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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市集像一锅刚沸腾的浓汤,人声、叫卖声、铁器敲打声全搅在一块儿,热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裹着烤面包的焦香和炖肉汤的油腻味儿。
小甄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脚下踩着被踩得发亮的泥地,手里举着一根滋滋冒油的烤肉串——竹签上的肉块烤得边缘微焦,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阵细小的白烟和噼啪声。
她咬了一口肉,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烫得她嘶嘶吸气,油汁顺着嘴角滑下来,她赶忙伸出舌尖舔了舔,又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紫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几缕发丝被汗黏在颈侧,衬得那截雪白的脖颈格外显眼。
她浑然不知周围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黏了一瞬又移开,像苍蝇碰了热糖水,沾一下就飞走。
一个扛着麻袋的壮汉从她身边挤过去,粗糙的手掌顺势蹭过她的腰侧,指节隔着薄薄的法袍布料压过她腰间的软肉,小甄只当是拥挤,往旁边挪了半步,又凑到摊子前看人家现烤的馅饼——铁板上铺着一层油光光的面饼,肉馅的香气混着洋葱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后面一个穿皮背心的猎户贴得近了些,低头在她发梢嗅了一下,像在闻什么熟透的果子似的,才若无其事地转开,继续跟摊贩讨价还价。
阿莫走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淡淡扫过那些人的脸,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她拨开前面挡路的人,手掌稳稳地落在她肩头,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过两条街,空气里的热闹混杂了另一股气味——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生铁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几十个木架棚子底下,挂着一整排剥了皮的野鹿和山猪,粉红色的肉理暴露在日光下,血水顺着木杆淌进沟槽里,汇成暗红色的细流,引来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挥着砍刀剁排骨,砧板震得咚咚响,刀起刀落间骨屑四溅,油亮的脸膛上满是汗珠,随着他使力的动作沿着鬓角滑进领口。
小甄咽下嘴里的面包,那点烤肉的香味被冲得干干净净,她拉着阿莫的袖子走过去,从行囊里翻出昨晚处理好的野兔和半扇鹿肉——鹿肉用干净的粗布包着,边角还凝着暗红的血冻,野兔则被仔细地剥了皮、去了内脏,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把两样东西搁上摊板,木板上还沾着上一刀留下的血渍,她没在意,抬头对屠夫说:“老板,这些收吗?”
屠夫放下砍刀,刀身砸在砧板上发出一声钝响,他抬手用前臂抹了把脸上的汗,粗短的手指翻了翻鹿肉,又凑近闻了闻,眼睛亮起来:“新鲜的,放血放得干净,是好货色。”
他拎起鹿肉掂了掂,手掌在肉面上压了压,又翻过来看了看切口——切口平整,肉色鲜红带光泽,没有暗沉的淤血,“三斤多,加上这两只兔子——”他抬头打量小甄一眼,目光在她丰满的胸脯上多停了片刻,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小姑娘手法不错啊,你猎的?”
“嗯!我打的!”小甄挺起胸脯,语气里带着得意,紫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几缕发丝扫过肩头,她没注意到屠夫的眼神在她挺起的胸口上又黏了一瞬,只顾着回头看了阿莫一眼,像在等他夸她似的。
屠夫嘿嘿笑了两声,从腰间布袋里掏出几枚银币——银币边缘磨得发亮,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又数了几个铜板,数钱的时候,他粗壮的手指故意在她掌心多摩挲了两下,指腹在她柔嫩的皮肤上压了压,那层厚厚的茧刮过她掌心的嫩肉,带着一股油腻腻的温热,才慢吞吞地把钱币搁进她手心里:“肉质好,多给你两个铜板,下次有好货还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