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魏明朔低头,方清林只能看清他蓬松着的头顶。他手里收拾着方清林那套骨瓷茶具,把茶杯轻巧地放在茶碟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汪泉水流动在三人的磁场之间。“那我就不叨扰清林哥和时哥了。今天早回来也是打算取东西来着,走了这么久带教老师也该不高兴了,我先回去上班了,晚上再回来拿东西吧。”咔哒。这次是离开。方清林看着魏明朔淡淡的背影飘散出家,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觉得对方这个样子比指着他鼻子撒泼一顿更惊悚。——午后。魏明朔讨厌个人咖啡店不稳定的出品,讨厌歌单里突然出现一首跳脱风格的歌,讨厌不同品种的绿植摆放得乱七八糟。现在他就坐在这样一个让他处处讨厌不过来的店里喝着一杯热美式。仲夏的十四点,所有人和事都被日光熏得又热又困,店员在点单的时候被魏明朔的选择惊到,马上要合上的眼皮撑着睁开来,反问了两遍您真的确定吗才下了单。魏明朔手指敲着木头桌面,盯着一动不动聊天界面。「您大概什么时候到?」魏明朔很不耐烦,看着整点过七分的数字耷拉在手机屏上。很不顺眼。「马上,不好意思了小兄弟,有点堵车。「点单的话,提我就行,免单哈。」他还讨厌像现在这样莫名欠了人情。欠人情和欠钱是一码事,这样想的话,方清林赔上自己一个亿账才勉强算平了吧,但在方大少那里,货币的价值通货膨胀得和地府接近,钱和纸票的意义相同,单出是平不了魏明朔心里那套账的。“嗨~”一个带波浪的男低音滑进魏明朔耳朵里。梳着背头的高个男人把门口写着一堆日文的风铃撞得窸窸窣窣,先是冲着魏明朔的方向招了两下手,而后朝着点单台打了个响指。是蔺锐,和方清林大学时期爱得轰轰烈烈缠缠绵绵的直系学长。“蔺老板,今天有空过来啊?”魏明朔后脑勺传来刚才一脸困倦点单的服务生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精神多了。“来见个朋友,你们忙你们的就行。”魏明朔挤出来一个适合社交的温和笑脸,回了个招呼。蔺锐终于把墨镜撤下来了,走到魏明朔身边跟看博物馆展品一样,打量起他来。“哎哟,不错不错,相当不错。”魏明朔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下面长着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很奇特,像片花瓣卧在眼睑处,给本就长得多情的眼睛延伸出一点更具侵略的魅惑,唯一的缺点在这张骨相跟祖国第一级阶梯一般鲜明的脸上,反倒是一个锚点。“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这种类型的帅哥了啊,很有我年轻时候的气韵,帅得特稳重。”“嘿——小刘,你说是吧!”“哎,蔺总说得对!”听了之前蔺锐的客气话后安心趴下的服务生被吓了个激灵,屁股和凳子分离的动作砰地一声,引得店里食客纷纷侧目。魏明朔的手机时钟已经走到了二十三分。“蔺前辈您不介意我这么称呼吧?我们线上交流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面,您和我想的一样,特有气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这种自恋怪就得说点阿谀话,魏明朔清楚这一点。魏明朔这面话音刚落,服务生一路小跑递过来一个小马克杯。“蔺总,这是您之前嘱咐的,您来店里默认上的特调,慢用。”蔺锐点了点头,一只手摸了摸刘海,揪下来一根发须搭在修建整齐的眉毛上,腔调让魏明朔幻视方清林。真不知道这两个装货之前在一起的契机是什么,比谁更装腔吗?“哎,前辈这称呼都叫出来了,怎么,追到手了?”“没,就是遇见点情况,找您了解了解。”魏明朔盯着自己杯子里早凉掉的热美式,只剩苦味留在嘴巴里转圈,说话的时候似乎转得更快了。“您知道,时珂这个人吗?”蔺锐眉毛簇了起来,留在上面的那根造型发须顺着他的面部动作躺进眉毛的褶皱里,魏明朔特别想帮他扒拉开。“时珂,你确定不叫时珂宇吗?”魏明朔愣了一下,回忆了一遍方清林滑溜溜的介绍语。“好像就是两个字,时珂。和方清林差不多的个子,不带眼镜,中分。”魏明朔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直男?”蔺锐笑了一下,半个虎牙耷拉到薄薄的下嘴唇上。“那就是他了。是方清林大学的舍友,当时两个人关系很要好,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