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的指认又一次像一把剑一样劈到魏明朔身边。方清林的目光也是。那目光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完整的眼神,只是一瞥,短暂地停留就离开了,像烫手山芋天外来物般坠到了怀里,要不假思索地扔走。魏明朔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他读懂了方清林的那个目光,那是彻头彻尾的放弃。此时,魏明朔没来由地想起蔺锐曾经对他们关系下的荒谬论断,蔺锐说方清林爱上他了,那日咖啡馆里当作耳边风的笑话吹到了眼前。魏明朔现在相信了那是真的,方清林的目光太过破灭。而没有过强烈的亮是不会有这样绝顶的灭的。他想要的东西竟然在很久之前就得到了。魏明朔不认识沈从,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认得他,今天才见过对方没有寄的信“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瑞秋,我也一样!我怎么会忘记那个吻”这是方清林最讨厌的情节,于是他把投影仪里不分昼夜循环个没完的老友记关掉了。门铃。方清林从已经记住他身体曲度的软沙发上滚了起来,拖着两条快肌肉萎缩的腿走着,想着来者大概是时珂。他萎靡不振的这些天里,只有对方还在坚持不懈地每天打来电话,说怕他一个人死屋里臭了都没人知道。并且,会这样不打招呼过来的人,全世界除了时珂和一个月前赖着他的魏明朔以外再找不到第三个人。但现在已经是冬天了,魏明朔再也不会来打扰他了。“阿姨?”方清林看着每周固定来的保洁,茫然了半秒才想起这居然又是一个星期五了。不上班的人对星期表的流动是很不敏感的,这句他用来打趣时珂的话居然也有一天能作用到他自己这个工作狂身上,方清林想来心中感慨。“大忙人,忘了今天周五啦?这屋里怎么这么黑,刚下班?”吕阿姨撇着身子走进来,在黑暗里冲着茶几一桌子狼籍又哎哟了一阵儿。吕阿姨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厅内主灯,看见十五封信躺在桌子上,旁边两块大烟灰缸插满烟屁股。她一边儿倒烟灰一边儿不解,“大医生,你什么时候做起文职来啦,写这么多材料?”方清林被突然袭来的光芒刺儿到眼睛,用了好一会才找到视线的平衡。“不是我写的。”光飞进眼睛里,方清林此刻才看清这些旧信上的字迹,先是铅笔写了一遍,又用黑笔描了一遍,描好后擦掉了铅笔痕,一些没擦掉的留在上面,灰蒙一层就像写信人心事的影子。即便没写出来,也是藏不干净的。在今晚这场黑暗里,方清林原本只是单纯地对着这些信抽烟,没有要读的意思。因为信的内容他已经看过太多遍,就像读博时候为了练口语而循环着的老友记,看了前一句,后一句就能肌肉记忆般复述。然而大脑不是放映机,有时刻准备着的暂停键,方清林不敢开始读这些信,一读大脑就逼着他把其从头想到尾,中间是停不下来的,这也是他没开灯的原因,看不清自然就不会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