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热水,杯壁烫手,只好换另一只手拿。侧廊那盏灯绿了又红,推清洁车的阿姨进去补过一次纸。
“那个呢?”我拿下巴指了指窗边看报纸的男人。
乔乔只扫了一下:“戴戒指。”
“隔这么远你也看得见?”
“他翻报纸的时候反光。”她喝了口茶,“你刚才看的是他哪儿?”
“鞋。”
“鞋怎么了?”
“黑皮鞋配白袜子,露了一截。”
乔乔差点把茶喷出来,拿手背挡着嘴,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周老师,你挑男人也看袜口?”
“我替你挑,当然挑我会看的地方。”
她把杯子放下:“谁要你挑呀。你看你的袜子去。”
过了饭点,一个穿长风衣的男人坐到了靠门那桌。
年纪合适,一个人来的,手也干净。
乔乔看了他一会儿。
他嫌咖啡上得慢,把服务员叫过去三回,第三回嗓门已经很冲,咖啡端来,他头都没抬。
乔乔把眼睛挪回电脑上。
“不行?”我小声问。
“他催了人家三回。”
那男人后来接了个电话,一开口就客客气气的,刚才那股急躁劲儿一点也听不出来了。
之后又来过几个:一个年轻人等网约车,电话一个接一个;一个爸爸领着孩子进来买了杯咖啡就走;两个穿西装的坐在旁边谈合同,越谈声音越大。
乔乔一个都没多看,改完封面文案,又把下周要借的绿植尺寸发给小桑。客户回了“可以”,她存好聊天截图,才把电脑合上。
“活干完了?”
“这一轮干完了。”
“那现在?”
“喝茶。”
茶早凉了。她喝了两口,皱着眉把剩下的半杯也咽了。
又过了一阵,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咖啡区。
看着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戴一副细框眼镜,个子不高,肚子微微鼓出来,右手拎着电脑包。服务员问他喝什么。
“麻烦给杯温水。”
他坐到离我们三张桌子远的地方,打开电脑,先回了两封邮件。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自己下午的车回西安,合同扫描件已经发过去,原件周一寄快递。
旁边那桌的插座坏了,一个抱着电脑的年轻人过来问能不能借他脚边那个。
他把自己的充电线拔了,让出插口,还提醒人家桌腿边上有水,电脑包别往地上放。
年轻人道谢,他摆摆手,把自己那台只剩两成电的电脑调成了省电模式。
乔乔听见“西安”的时候抬了一下眼。
那男人挂了电话接着看文件,看到某一行停下来,拿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发语音问同事这一条是不是按上回说的改。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合同、手机和服务员手里的水壶。
我低头喝水,热水已经温了。
桌子底下,乔乔用鞋尖碰了碰我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