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阁外的天空一碧如洗,一朵巨大的白云飘在天边,偶尔几只飞鸟掠过,赶早的蝉已经开始鸣叫。
入夏后日头渐烈,江福不过是去了长春宫一趟,就累得满头是汗,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蝉鸣声传进他耳朵里,扰得他心烦意乱。
江福指着长廊上候着的这些小太监斥道:“耳朵都聋了么?不晓得拿粘杆将外头那些蝉都给弄走,吵着了陛下如何是好?”
小太监们正准备按吩咐行事,德顺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说:“等等。”
两个小太监停下脚步面露为难,却也不知道究竟该听谁的吩咐。
两位首领太监不像外人所以为的那样剑拔弩张,江福好脾气地开口问,“怎么了?”
“小皇子爱听这个。”德顺解释道。
一听跟小殿下相关,江福犹豫不决,借着送茶进去想问问陛下的意思。
江福端着茶水,抬脚迈过门槛,留心回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衣摆已经落到了小皇子的手上。
江福垂眸对上小皇子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朝他讨好地笑了笑,躬身做臣服状。
幺幺看江福这样的庞然大物,竟不堪一击,立刻就失去了兴趣,松开手趴回门槛上。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福一边换茶盏,一边开口道:“陛下,今年蝉叫得比往年早些。”
不提还好,一提皇帝就觉得心烦,随口道:“吵个没完,都撵了去。”
皇帝素来喜静,身边多了个整日呜呜哭的幺儿快要将他的脾气都磨没了,却并不意味着他就这么接受了现实。恰恰相反,他在跟幺儿无关的事情上比从前更挑剔了些。
江福正欲提起小皇子爱听蝉鸣,可见陛下眉头紧锁,默默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走出去后,江福立刻吩咐人去粘那些蝉,朝德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说:“陛下正心烦着呢。”
听到这里德顺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去看膳房里给小殿下吃的甜羹做好了没有。
蝉被迫离家出走的第一天,幺幺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蝉被迫离家出走的第二天,幺幺发现那些经常来的老头们说话声音好大,生气地哇哇叫,势必要将他们从自己的领地里驱逐出去。
蝉被迫离家出走的第三天,怕吵着幺儿的皇帝换了个地方议事,文昭阁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幺幺一觉睡醒,他不喜欢这样老头吵闹,也不喜欢这样的死寂,更不喜欢爹爹去了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先是乖乖任由嬷嬷抱他,然后趁着嬷嬷手松,像一滩水迅速流到地上,手脚并用往外爬。
伺候的嬷嬷太监们都是两驱,只有幺幺是四驱,爬得飞快,旁人根本追不上。
门槛依旧拦在那,幺幺却不再甘心只是趴着玩,先将上半身挂上去,再抬起腿把脚也放上来,急切地想往外去,使劲儿蛄蛹了两下。
经过小皇子的不懈努力,他成功地骑上了门槛。
——然后卡在那里进退两难,不能动弹。
嬷嬷手上拿着一双袜子追上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宫女双手张开护在小殿下身后,嬷嬷蹲下,把袜子往他脚上套。
小皇子难得既不抗拒也不闹腾,甚至抬起脚配合。
面子大过天的幺幺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骑门槛,乍一看还挺酷。
小殿下跟寻常孩童不同,实在磨人难带,故而只要他不哭闹,哪怕行为实在令人费解,嬷嬷们也不敢将他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婴孩那样胡乱摆弄。
直到德顺提着食盒穿过长廊,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放下食盒吼道:“小殿下卡住了!”
嬷嬷们如梦初醒,慌忙将小殿下从门槛上请下来,搂在怀中仔细看他伤着了哪里没有。
幺幺一声不吭,任由她们‘把玩’。德顺将甜羹喂到他面前就张开嘴,胡乱嚼嚼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