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她一边翻找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兮兮的雀跃,“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裴昶有些意外地动了动眉:“什么时候准备的?你不是一直在培训吗?”
“培训就不能准备礼物了?”宋知蕴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裴昶偏过头看她翻包的动作。
只见宋知蕴翻了好一会儿,先掏出一个深绿色的缎面小布袋,紧接着又小心翼翼摸出一个更小的墨绿色绸布香囊。
平安扣由一根编好的红绳系着,绳结收得利落齐整;玉质温润细腻,在暖黄色床头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呈现出均匀的浓绿色。
宋知蕴把平安扣托在掌心里,神采奕奕地看着裴昶:“这是在灵隐寺求的,开过光的。我可是跪在蒲团上特别诚心地求佛祖保佑——”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却又字字清晰,“保佑我们家裴明彻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泛红。
裴昶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来。
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垂下眼睫,看着掌心里那枚被宋知蕴放进来的平安扣。
ICU里插着呼吸机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那时候他隐约能听见裴昕玥在外面哭的声音,还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警报声。
“长命百岁”这四个字,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手心温热地贴着他,目光清澈,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要自己长命百岁。
裴昶轻轻摩挲着那枚平安扣的边缘,沉默了许久,没有回话。
宋知蕴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心里的弦绷了一下。
于是调整了情绪,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语气开口:“裴总,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裴昶抿了抿唇,抬眸看她。
宋知蕴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自顾着往下说:“你肯定又在想什么‘我配不配’、‘我值不值得’之类的事,对不对?”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看着裴昶的眼神却很认真,“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很自私的。我想要的东西,我就要拿到手。我费了这么大劲把你找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继续钻牛角尖的。”
“裴明彻,我不需要你对我多好多好。我就希望你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你多陪我几年,我就很知足了。我还有好多节日想和你一起过,春节、元宵、情人节、端午、中秋……一年有这么多节日,我们一个一个过,好不好?”
裴昶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喉结动了动,然后开口:“好。我一定好好保养身体,陪你久一点。”
他的语调平缓但却说的认真,像是许下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
宋知蕴点了点头记下了他的话,而后把平安扣托起来了些,让它在灯光下能够折射出光泽:“你看这个平安扣,是不是很漂亮?”
裴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暖光下那枚平安扣的绿色浓郁而通透,内部结构紧实细腻,几乎没有明显的棉絮和杂质。
他端详了几秒,开口评价:“冰种正阳绿,接近帝王绿的色级,种水很好,应该是高冰或者接近玻璃种的料子。”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种品级的翡翠原石本身就不多,加上雕工精细,价值不低。让你破费了,芝芝。”
宋知蕴被他这番话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裴昶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爸以前喜欢玉石,书房里收了不少,我跟着学了一点皮毛。”
他提到自己的父亲时,语速没有变化,像是提起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宋知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了一下。
她有些不敢接话。五年前他们交往时,她便很少主动问起他的家人。
那时裴昶的父亲刚去世不久,她怕碰触他心里的伤口,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可如今时隔五年,他第一次这样自然地在她面前提起父亲,她反倒不知怎么回应才合适。
裴昶注意到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没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早就走出来了。”
宋知蕴抬头看他,见他的神色如常,略微松了口气,很快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她把另一只手里的墨绿色香囊递到了裴昶面前,笑着问:“那再看看这个。”
香囊是墨绿色的绸布做的,收口处用同色系的彩线扎成了葫芦形,中间缀着一颗小小的木质珠子。
宋知蕴把它凑近裴昶的鼻尖:“你闻闻,是什么味道?”
裴昶轻轻嗅了一下。
是一股清冽的松木气息裹着一点淡淡的琥珀暖意,沉稳而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