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上头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几行字。
“明彻,查清楚了。”苏衡走到沙发旁坐下,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递了过去。
“周瑞,十二岁,来自云省一个县级市下面的村子。他爸爸叫周志国,是工地上做砌墙工的。一个多月前从三层脚手架摔下来,腰椎粉碎性骨折,双下肢截瘫,目前还在康复科住院,后续治疗费用保守估计要三十万往上。他妈妈叫刘桂香,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做杂工,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
苏衡的语速不快不慢,继续往下说:“周瑞本人确诊的是格林-巴利综合征,病程进展得快,送医时已经出现明显的肢体瘫痪。目前在儿科住院部,做了一轮免疫球蛋白冲击治疗,后续还要继续做康复训练,费用也不低。”
裴昶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眉头微微蹙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苏衡摇了摇头,“很困难。周志国住院以来,工地那边只出了五万块钱的垫付,之后就以各种理由推脱不给了。刘桂香把家里存的几万块积蓄全拿了出来,还找亲戚借了大概七八万,加起来也不够撑多久。我听护士长说,她为了省一点钱,前两天还去问过能不能把周瑞的床位换到更便宜的病房去。”
裴昶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然后他抬眼看向苏衡:“你和院方联系好,后续周瑞和他父亲的所有治疗费用走共济基金这边全额承担。你尽快让法务和财务把基金框架定下来,年前先把第一笔款拨过去。”
苏衡点头应下,起身准备离开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问:“对了,明彻。我打听情况的时候,刘桂香一直追问是哪个好心人帮了他们。医院那边暂时没说得太具体,只说是有人看到情况后愿意资助。但她还是反复问了好几遍,像是想当面感谢。”
裴昶听完,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枝上道,片刻后开口:“你把我的病房号告诉她吧。”
苏衡离开后,宋知蕴走到裴昶身边,在他轮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垂下眼睫看了看他手腕上那枚平安扣,红绳在裴昶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温润的色泽。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平安扣的位置,让它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裴昶由着她动作,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指尖划过自己手腕的触感。
——————
第二天上午,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宋知蕴正在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浇水。
她放下水壶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微微愣了一下。
刘桂香站在病房门外,身上换了一件洗得干净的深蓝色棉袄,头发仔细地梳过,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手里拎着两只红色的塑料袋,袋口扎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局促又紧张的神情,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到这里。
周瑞坐在轮椅上,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
他仰头看见宋知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声音稚嫩却清晰:“姐姐。”
宋知蕴弯下腰冲他笑了笑,“周瑞,你来看我们啦?”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朝里面说,“裴明彻,你看谁来了。”
裴昶正靠在床头翻看文件,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
他今天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些血色,目光落在门口那两道人影上时,整个人透出温和的气息。
“进来坐。”他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招呼她们。
刘桂香的动作明显犹豫了一下,透着该不该踏进病房的局促感。
她进门时把脚步放的很轻,生怕自己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痕迹似的。
她把手里那两只红色塑料袋轻轻放在茶几边角上,扶着周瑞的轮椅在沙发旁停好,才直起身来面对病床上的裴昶。
刘桂香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裴先生。是您帮了我们家,对不对?”
裴昶看着她局促不安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钱的事您不用担心,只管照顾好周瑞和他爸爸就行。”
刘桂香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头低着,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已经泛了红,但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瑞,又转回来对裴昶说:“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我,我想着怎么也要当面跟您说声谢谢。”
她说着,转身去够茶几上那两只塑料袋,解开袋口的结,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果篮来。
果篮很大,竹编的篮子被透明玻璃纸包裹着,里面摆满了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