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后,宋知蕴正准备午休,忽的手机就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苏衡发来的消息:「已转普通病房。医生说各项指标在往好的方向走,就是人还比较虚弱,醒来的时间不长。」
宋知蕴握着手机,反复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她打字回复:「他能说话了吗?意识清楚吗?」
「意识是清楚的,就是没什么力气。昨天下午醒了一小会儿,跟他讲了几句话,又睡着了。今天早上也醒过一次,喝了点水,精神比昨天稍微好一点。不过医生说这次手术损耗太大,恢复期估计会比较长,急不来。」
宋知蕴的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最终只回了一句:「好。辛苦你们了,苏衡哥。」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晚上八点多,宋知蕴正整理课程笔记时,苏衡那来了电话。
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喂?苏衡哥?”
“知蕴。”苏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似的,“明彻刚醒了,今天状态比前两天好一些。我手机开的免提,你看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宋知蕴听到后心跳快了一拍,于是回复道:“好。可以的话,我想看看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调整手机的角度。
几秒后,视频通话的请求在屏幕上弹了出来。宋知蕴点下接听键,屏幕里的画面晃了晃,然后稳定下来。
镜头对准的是病房的床头。
暖黄色的灯光从侧上方照下来,将病床上那个人的轮廓笼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裴昶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枕头。
他地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下颌的线条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分明。
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下方前几天抢救时留下的淡青色的淤痕清晰可见。
他的鼻梁两侧挂着一根双侧鼻导管,透明的管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眼睛半阖着像是刚醒过来没多久,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疲惫感。
宋知蕴看着屏幕里那副模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裴明彻,你瘦了好多。”
裴昶的嘴角动了动,开口时声音有低哑:“瘦了吗?我觉得还好。”
“你少来。”宋知蕴把手机拿近了一些,“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下巴都尖了。”
裴昶没有再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一些。
他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额前,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些病中的脆弱感。他的右手搭在被子上,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敷贴,输液管顺着床沿垂下去,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苏衡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明彻,右手别乱动,针口还疼着呢。”
裴昶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转回屏幕,开口问道:"你那边累不累?"
“还行,比我想象中要充实很多……”
裴昶很耐心地听着她的分享,宋知蕴心里数着时间,知道不能拖太久。
她把语调放得很轻,尽量挑些轻松的小事来讲。
正说着,宋知蕴留意到裴昶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
他的右手搭在被子上没有动,左手握着手机,正试图把屏幕的角度往自己的方向转一点。
他的动作做得很慢,指尖在手机边缘捏了几下才找到合适的位置,手腕翻转的弧度也不太流畅,像是关节不太听使唤似的。
宋知蕴的目光在他左手上停了一瞬,以为是他身体虚弱还没恢复力气:“手怎么了?不舒服吗?”
裴昶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把手机调整好角度,语气很淡:“没有,就是有点没力气,握不太稳手机。”
“那别举着了。”宋知蕴赶紧说,“把手机放桌上或者让苏衡哥给你拿个支架。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裴昶没有坚持,顺从地把手机靠在了床头柜上立起来的手机支架上。
苏衡适时地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能刚好照到他的脸。
宋知蕴看着屏幕里重新稳定的画面,稍微松了口气。
她注意到裴昶鼻梁两侧的双侧鼻导管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透明的细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说两三句就要停顿一下,像是需要缓一缓才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