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牙人公事公办,逐项核对器物、清点租赁台账,又细细确认摊位剩余租期、街道司登记的规费账目,一一列明清楚,口中逐条报明,让双方核验。
常家人全程沉默寡言,事事依从,再无半分计较争执。待等周牙人将一切核验清楚,拿到了剩余的尾款,他们的脸上终于显露出笑容,欢欢喜喜地跟着去街道司办理手续。
直至正午时分,周牙人才办妥所有流程,将崭新的契书交到徐相望手中,拱手笑道:“恭喜徐娘子,手续已全部办妥,明日起您便可正常经营,按时到街道司缴纳规费即可。”
“劳烦周牙人了,这是约好的茶汤钱。”徐相望摸出钱袋,抽出两张交子送上前去。周牙人只抽了一张:“此番我并未出多少力气,不过是恰逢其会,万万不敢尽数收取。”
周牙人心里清楚得很,此前他跑了三四趟,始终没能打通探视何娘子的门路。
不止是他,县里一众牙人都接手过这事,尽数无功而返。
他本以为此事已彻底无望,却忽然得了官府通知,得获见面探视、办理交割的机会,全程顺遂,半点卡壳都没有。
其中缘故,想来都是徐娘子自己的功劳。
徐相望摇摇头,将交子塞进周牙人手里,周牙人是客气,可她不好当真,日后换铺子时她还要跟周牙人再打交道,况且周牙人尽心尽力跑了好几趟,也不能让人吃亏。
送走周牙人以后,徐相望心里还惦记着另外的事。她先与李娘子寒暄几句,而后留着徐青云与木匠沟通,自己则赶去离家最近的厢兵驻地走了一遭,给了一些银钱,请厢兵多往家那块巡逻,又去蒲牙婆那走了一遭,说了自己的要求,方才回了家。
正当她准备大展身手做上几道好菜,全家一道庆祝庆祝,远远就见后院木廊前蹲着个小小身影。
徐相望起初还以为是红姐儿,再定睛一看身量,发现原来是杏姐儿。
杏姐儿歪着脑袋,半个身子都钻到木廊下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相望瞧着好玩,漫步上前,立在后面喊了一句:“杏姐儿?”
“哎呦!”杏姐儿抬起头,脑门咣当一声重重撞在木廊上,眼眶里顿时挤出两滴豆大的眼泪来。
“没事吧?”徐相望没想到自己一声唤,竟是让她受了伤,赶忙上前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指尖轻轻按揉她泛红的脑门。
正想再询问两句,裙子下摆忽然被软软的力道轻轻扒拉。
徐相望垂眸望去,愣了愣:“小狗?这么冷的天,哪来的小狗?”
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狗正抬起前爪,不住地扒拉着徐相望的裙角,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徐相望的惊讶还未落下,木廊下又钻出一只、两只……三只?
四只小家伙走路尚且不稳,跌跌撞撞围在她脚边打转,转得晕头转向,便一屁股软软坐在她的棉鞋面上。
“四只小狗?”徐相望大惊,一时间瞻前顾后,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小狗包围圈。
正忧愁时,徐相望耳边又传来杏姐儿的抽噎声:“呜……娘子不要踢它们!”
“放心放心!我不会伤害它们的。”徐相望吓了一跳,用脚背轻轻挪开距离最近的小胖狗,努力挤出小狗包围圈,将杏姐儿搁在木廊上以后,她才俯身细细打量四只小狗。
徐相望没在意杏姐儿的紧张模样,将小奶狗们逐一抱进怀里,顺口问道:“狗妈妈呢?”
“狗妈妈偷肉被打死了?哪来的狠心人啊。”丁妈妈还是头回听说,连连拍着胸口。
“是啊。”徐相望挨个摸了摸小狗,把它们一个个放进塞了绒垫的木箱子里:“你莫要怪杏姐儿,也是这些个小奶狗饿得不行,从角落里爬出来,又被冻得半死不活,这才被杏姐儿撞见领回来的。”
“至于那糖葫芦,是苗婆婆见她心善,特意送给她吃的,并非是陌生人给的。”徐相望仔细打听过这事,细细交代丁妈妈:“方才我还特意去厢兵驻地嘱托巡逻,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原,原来是这样。”丁妈妈脸颊微热,呐呐应声:“都怪我没问清楚缘由,倒是累着娘子。”
“您那叫有危机意识,哪能怪您。”徐相望笑道,“再说咱们后院光用闩的确不够安全,上了链条也好安心点。”
前面便提到过,徐家老宅宽阔,偏生住着的人少。饶是有了朱叔和魏叔两个男人看院,也的确不够稳妥,如今把后门加装链条,又请厢兵多加巡逻,徐相望也觉得安心。
“另外,前面我还在想要不要买狗看家护院,如今恰逢其会,倒是省了一桩心事。”徐相望把木箱子交到丁妈妈手里:“我已跟奶铺里的人说好,往后每日会送新鲜的羊乳来,照顾小狗的差事,便交给杏姐儿了。”
“是,娘子放心。”丁妈妈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捧着箱子回屋里去,顿时引来杏姐儿一阵兴奋的欢呼:“小狗,是小狗回来了!娘——娘子同意咱们养小狗了?”
“嗯。”丁妈妈瞅着女儿兴奋的模样,没忍住又仔细叮嘱一遍:“你要好好照顾,知道没?”
“是!”杏姐儿蹲在木箱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只小家伙:“娘,我们是不是该给它们取名字啊?”
“丁妈妈一时语塞,只能应下次日再问徐相望。第二日她寻到徐相望提及此事,徐相望一时也没想出合适名目,索性把这事交给徐云端与红姐儿,让她们去寻杏姐儿商量。
两丫头又寻到杏姐儿,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直商量到晚间。
直至徐相望喊徐云端和红姐儿来灶房帮忙,三人才兴冲冲地挤进来,正式宣布四小只的名字:“眼睛带黑花纹的那只叫小笼包、乳白色的那只叫生煎包,灰褐色那只叫葱油饼,黑色那只叫烧麦!”
徐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