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她只求诸神赐福保佑,要兄长一举高中。只要兄长得官,她在吴家便能扬眉吐气,站稳脚跟。
永福观内,柳小娘子虔诚参拜,又是请赐福水,又是捐献香油钱,做完一应事宜,才准备离开。
刚至山门,她恰好听见车马行进时的叮咚铃声。柳小娘子循声望去,一辆黑漆柏木牛车缓缓停在道观门前。
两名仆妇率先从车里下来,一人抬手挑起布帘,一人俯身探出双手,稳稳扶着车内人缓步落地。
虽然同是平民百姓所用的牛车,但眼前的牛车车身漆面油润光洁,车顶覆着防雨防晒的细密棕榈棕丝篷,四周还垂着素色罗料车檐帷,用料样式都颇为考究,一看便知家境殷实。
柳小娘子嫁到的吴家,家里也配有牛车,却素来轮不到她使用,平日出门只能自掏腰包,赁的还是粗陋牛车,像是今日她都舍不得出两人份的钱,索性一人出了家门。
这般比较,着实让她眼红。
柳小娘子心里发酸,正欲转身避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下车的人影。柳小娘子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躲到石壁后头,双目直直盯着那道身影。
再怎么看!那也是徐相望!
怎么可能?
徐相望家里早就败了,光靠摆摊谋生活,怎能用得起这般的牛车?
柳小娘子心神俱震,满眼不可思议。她下意识跟着徐相望往里走,死死盯着徐相望,意图从她身上寻觅漏洞,且不说瞧着进退有度的仆妇,再看徐相望本身,明明上回见着时还穿着一身旧布衣,时下却变成了一整套缎面衣裙,就连脚上的鞋也是簇新簇新的,瞧着竟是比自己要贵气体面得多。
这般刺眼的落差,让柳小娘子头晕目眩。她甚至怀疑是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两把才确定不是,登时心底妒火翻滚。
柳小娘子悄悄尾随在后,看着徐相望等人净手拂尘,再依主次依次参拜,最后前往观内客堂,拜见道长。
很快,两名道童合拢客堂所在的偏院大门,将柳小娘子不甘的目光挡在外头。
眼见徐相望一家久久未曾出来,扫地道长又频频看向自己,柳小娘子只好躲了开去。
正巧这事,一名年幼道童拎着瓦罐从里出来,柳小娘子跟了几步,故作迷路状问了几句,而后抓了一把铜子给他:“哥儿刚刚从里出来,可晓得那户人家是在里头求什么?”
道童年幼,掌心突然多了一把沉甸甸的铜钱,一时受不了诱惑,低低说道:“道长正在拿历书给他们选黄道吉日。”
“是选什么的?”
“我看到有生辰八字,再多的就不晓得了。”道童小声回答两句,眼见不远处有道士走来,立马满脸紧张地小跑离开。
柳小娘子又等了半响,也没见徐相望一家出来,倒是引来几名道士警惕的注视。
她咬着手,心神不宁地走到道观外,随便寻了一辆牛车回去。
陈旧简陋的牛车内挤了五六名乘客,逼仄闷热。柳小娘子端坐其间,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徐相望风光体面的模样,指尖将手中汗巾死死揉绞成团,心绪大乱。
——怎么会?怎么会?
——凭什么?凭什么?
直至同乘的妇人说起:“我家女儿的婚事总算定下,倒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柳小娘子悚然一惊,蹭地站起身来,把旁坐的妇人吓了一跳。
“就是如此——”柳小娘子柳眉倒竖,骂骂咧咧:“好个不知廉耻的贱蹄子!与我哥哥分开才多久,竟敢私下勾搭起男人!”
除此之外,她怎能这么快有钱?
柳小娘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里不住地说着各式污言秽语,却没发现同车的妇人被她的动静吓得花容失色,还以为是碰上了犯癔病的,蜷缩着躲到一旁。
直到柳小娘子下车,几人才舒了一口气:“那是哪家的妇人?”
“不晓得……”
“我瞧是得了病!”
“我看也是……不然怎能骂得那般脏?”
“好似是在说嫂子?”
“听上去是,可不一定是。”有妇人摇了摇头,从柳小娘子几句话里察觉到问题:“瞧她那泼妇模样,真要是有理,不闹个天翻地覆,众人皆知?要我说,是嫂嫂,更有可能是前嫂子!”
车里人这么一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都分开了,女方再寻男子又有何奇怪的,可那妇人倒好,却是愤愤不平,好似女方守活寡才对。
“有这种姑子,想想看就知道当嫂子的日子得多难过,”几名妇人窃窃私语,颇为不平。
与此同时,刚走出偏院的徐相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接过仆妇递来的帕子,揉了揉鼻子,瞥了一眼树荫后头,没见着柳小娘子的踪影,倒是看到一名正拧着道童耳朵训斥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