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府府衙后宅,此时的花厅灯火辉煌,袅袅丝竹声自里头飘扬而出,热闹不凡。
侍女上了菜,钱仲益趁势介绍道:“侯爷,下官也不知侯爷喜欢什么,今日准备的皆是金华当地独有的菜色。便如这道火肉白菜汤,看似寡淡,却是用上等的火肉切成薄片,辅以清甜的白菜,这白菜炖得软而不烂,吸满了火肉的咸香,加之淡淡的烟腊味,可谓汤鲜味美,侯爷尝尝。”
宋清晏淡淡扫了一眼,却是未动,“钱知府有心了。”
钱仲益笑道:“侯爷客气了,三皇子殿下知侯爷会途径此地,旅途疲惫,半月前便来信特意嘱咐下官好生招待侯爷。”
宋清晏搁下酒盏的手微顿,一旁的周珵唇角更是泛起似有若无的笑。
这钱知府竟是演都不演了。
宋清晏默了默,“三皇子殿下一片仁心,体恤本侯,还请钱知府替本侯代为谢过三皇子殿下。”
钱仲益好似没察觉宋清晏语气中的恭敬疏离一般,继续道:“金华府不过是个小地方,定有招待不周之处,三殿下说了,等入了京,定再好生宴请侯爷,替侯爷接风洗尘。”
宋清晏并未接话,他垂眸,指节在桌案上轻扣了扣,发出几声闷响,“钱大人,本侯一路北上,倒是听闻金华一带匪寇横行,不是很太平。”
钱仲益面上的笑意陡然一僵,“侯爷这是听谁说的。”
他禀道:“半年前,金华府城周遭确有匪贼暴动,但幸得三司派兵镇压加之周边卫所援助,那匪贼已然被处以极刑,剩下的也不过些许流寇。”
“哦?”宋清晏挑眉,“这些流寇倒是厉害,沿途劫掠商旅,拐卖妇孺,当真无所不为。
钱仲益后背冷汗涟涟。
坐于上首的这位年轻侯爵看似神色未变,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锐利如鹰,死死锁在他的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这……侯爷恕罪,下官的确不知,下官近日忙于他务,许是疏忽了,但侯爷放心,下官定尽快命底下人查明此事,早作处置。”
“忙于他务?不知钱大人最近烦于何事?”宋清晏轻描淡写地问道。
钱仲益紧张地抿了抿唇,视线飘忽了一瞬,少顷,抬眸定定看来,试探着问道:“侯爷可否听说过南山一派?”
“这南山派人出自浙闽二地,参与其中的都是些愤世嫉俗的读书人,或是多年科举不第,心中怀恨,最爱妄论政事,挑拨是非,煽动人心,视同邪教。下官便是奉命逮捕这群妖言惑众之辈,以安民生社稷,尤是这南山派党首,自称解悬子的,身份神秘,更是十恶不赦之徒……”
“南山派……”宋清晏剑眉微蹙,“本侯似有所耳闻。”
这南山一派,皆是些籍籍无名之辈,可三年前国本之争上,却是因一封万民书迫得推诿拖延数年,迟迟不愿立大皇子为储的陛下低头妥协,自此声名鹊起,一夜响彻大江南北。
这钱仲益想剿灭的究竟是□□,还是……
“若真如钱大人所言,这般毒瘤,的确该尽快铲除,可……”他双眸眯了眯,“不知钱大人奉的是谁的命?”
钱仲益一愣,神色颇有些不自然,随即强笑道:“这……自是奉了朝廷的命……”
见得他这般反应,宋清晏眸中墨色不由又浓重了几分,还欲再言,却见一个营兵急匆匆入内,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有要事禀报。
一旁周珵主动站起身,冲宋清晏轻轻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再进来时,眉目沉肃,行到宋清晏跟前低声道:“侯爷,夏……夏姑娘出事了,常庆眼下就在门外。”
宋清晏神色骤然一变,也顾不得厅中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疾步至外头廊下。
常庆一脸急色,当即请罪道:“侯爷,是小的失职,未保护好夏姑娘,小半个时辰前,夏姑娘在成衣铺子更换衣裳时,蓦然发出了些奇怪的动静,李老板叩门无人回应,推门进去时便见后窗大敞着,夏姑娘恰被几个蒙面人塞入马车,李老板去追,亦被打伤一并带走了。”
宋清晏眉宇间凝着掩不住的愠色,“褚五他们不曾跟着?”
常庆面露惭色,“事发太突然,且这伙贼人显然有所准备,褚五去追,不想那伙人在拐角处换了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褚五拦停后才发现里头并没有人,不过,却留有一信……”
常庆掏出藏在袖中的信笺,递给宋清晏。
宋清晏打开,在看清其上内容后,唇线紧抿,与同样面色沉肃的周珵对视一眼。
“侯爷,这是出何事了?”跟着自里头出来的钱仲益小心翼翼问道。
宋清晏冷冽的目光扫去,“钱大人,本侯的侍妾让人掳走了,如今便在城北赤松山。”
他紧盯着钱仲益,眼见他在听得“赤松山”三个字后,整张脸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偏偏是赤松山。